这是梦塔最热闹的地方之一,防水布和铁皮在建筑废墟上歪七扭八地搭成了一个又一个棚户,它们挤在一起,只在中间留下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
它们和地上的迷失草一样,除不尽又烧不绝。
瘴气在迷失海上漂浮着,被迷失草同样染成了蓝色。
在瘴气下,整个迷失海犹如一场迷梦,因为这瘴气会放大人的感官。远处的声音、本不该被闻到的气味、过往行人的残影,一切能被感官感知到的东西像是大杂烩一样被炖成一锅,锅盖打开时,一碗热气腾腾五颜六色的粥便灌了人一嘴。
在这里待久了,情绪也会被放大,成为五感的调味料,放在锅里一起煮。
最后端上桌的,便是迷失海。
梦塔最大的黑市,最大的情报集散地。
也是最大的精神病院。
乌幽灵带着没有装饰的白色面具走进了狭窄的巷子里,他赤脚踩在深蓝的砖块和迷失草上,绣着蓝黑色暗纹的浴袍擦过两旁的棚户,沾上了一层淡蓝色的灰。
他穿过瘴气,停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棚户外,一脚踩在了门口的暗红色泥浆里。
“啧。”乌幽灵面具下的眉头不悦地皱起,“说了多少次了,门口要记得打扫。”
棚户门口停着个刀疤脸大汉,男人听声音,认出了乌幽灵,想到他的性格,默默闭上嘴,从棚户内提出了一个扫把。
“这就对了,扫干净些。你们老板在不在,算了,估计不在,我还是进去等她吧。”乌幽灵叹了口气,径直从大汉身旁走过。
他的肩膀在即将碰到大汉时突然虚化,一阵细密的诡异笑声凭空自头顶落下。乌幽灵动作一变,消失的手臂轻轻拉住了大汉的衣角,只听布料撕裂声响起。
刀疤脸在听见那笑声的瞬间汗如雨下,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乌幽灵做了什么,碎布便从他身上飞起。刀疤脸松了口气,原来只是他的坎肩上衣就被撕成了两半。
“我得擦擦脚。”
那令人讨厌的声音已经出现在了棚户内,大汉敢怒不敢言,只好默默捡起地上的碎布,在胸前草草围了一圈后系起来。
棚户是用铁皮搭建的,内部涂上了褐色的漆,深一块浅一块的,看着像是皮肤上新旧不一的疤。铁皮顶部挖了个天窗,用淡蓝色的玻璃封住,外面的光线自玻璃内散射进来,将棚户内照得亮堂极了。
里面没人,乌幽灵熟门熟路地在茶桌旁盘腿坐下。
他开始用刀疤脸的衣服擦脚,这种废物的衣服能被他用来擦脚,真是便宜那废物了。乌幽灵慢吞吞将脚上的泥都擦拭干净后,那沾上红泥的破布被他随手丢到了茶桌上。
茶桌上的四个大字被脏兮兮的破布盖住,乌幽灵面无表情地撇了破布下的字一样,轻嗤一声,随后伸出手摁在破布上挤弄。
红泥从破布地下溢出来,像是混着烂肉的血,陷入了那四个凹陷的字体当中。
看着自己的杰作,乌幽灵的心情好了起来。他心情一好,就解开了自己浴袍的系带,大咧咧敞着胸前二两肌肉,挪到了天窗下开始晒太阳。
店主回来时,一打开棚户门,就看见了衣冠不整,身体忽闪忽闪的乌幽灵。
“说了多少次了,别在我店里裸奔,乌幽灵。”
“我都不怕被看,你怕什么?”话是那么说,但这趟是他有求于人,乌幽灵老老实实地收起了异能,将浴袍重新系起来。
但那浴袍系和没系区别不大,他低头系带子时后颈的棘突一节一节凸出来,肩胛骨的轮廓在浴袍下若隐若现。
带子系得很松,他走动时浴袍便开始从一边肩膀滑落,胸前的肌肉和两条粗壮的大腿在开合的衣摆间时隐时现。而他那露出的小腿线条修长紧实,脚踝骨节分明,那双赤裸的双脚踩在暗色的地板上时,肤色和地面对比尤其刺眼。
“你看着不像是来买东西的,像是来卖东西的。”店主嫌恶地看了眼乌幽灵,随后坐到了茶桌主位上,在看清茶桌上一片狼藉后,她无语地瞪了乌幽灵一眼。
水流声突然响起,淡蓝色的水波浮现在茶桌上,精准地冲走了茶桌上的污垢。直到桌上那四个字重见天日,店主才收回了水流。
乌幽灵凑上前一看,茶桌上那雕刻凌厉的“万物皆知”四字内已经没有一点污垢了。
他突然有些后悔没让止水帮自己冲脚。
虽然止水也不可能答应他。
“这次来是做什么的?”处理好茶桌后的止水忍住想要泼乌幽灵的冲动,问道。
“买消息。”
乌幽灵从松垮的浴袍内掏出自己的通讯器,只听“滴”声后,另一道机械音从止水身上传来。
“积分到账,两百。”
两百积分不是小数目,要知道进一次梦塔碎片通常只能拿五六十积分。积分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梦塔排行榜的排名,每个人都很看重自己用命换来的积分,迷失海的常见的交易积分也大多在二三十之间浮动。
“要问什么?”
“明知故问,我还能问什么?”豪掷两百积分的乌幽灵声音听上去有些萎靡,“除了我灾祸姐姐,我还能问什么。”、
止水听见乌幽灵这么说,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当灾祸的狗那么久也不见得她搭理你,怎么,又把自己的主子跟丢了?”
乌幽灵闻言也不生气,反而认真地想了一会,真诚回道:“严格来说,她还没承认我是她的狗。但谢谢你的祝福。”
似乎是觉得有些闷了,乌幽灵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喜欢和灾祸学又学不像,灾祸可是从未摘下过面具。”止水看着乌幽灵面具之下那张脸,边说边移开眼。
乌幽灵虽然性格怪异,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长着一张让人很难移开视线的脸。
轮廓柔和得不像是在梦塔里摸爬滚打的人,皮肤白到近乎透明,一双浅灰色的眼睛总是半眯着,像是随时在笑,又像是在打量猎物。
这是一张即使不戴面具也像戴着面具的脸。
止水翻了个白眼,身体一倒靠在了棚户的铁皮上。银白的长直发水一样从她前胸流到了后背上,她伸出染着红色甲油的手指,不客气地对乌幽灵竖了个中指。
虽然看不惯乌幽灵这模样,但两百积分的大生意还是要做的。
“灾祸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李又生的别墅,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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