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客出刀极快,眼前瞬间又是一抹寒光。江云开灵活地侧身避开,迅速俯身摸向靴筒,“当”的一声,两把匕首相斫,看客被巨大力道掀得往后趔趄半步,随后冰冷利刃贴至颈上——
江云开出手利落,甚至没有一丝犹豫,温热的动脉血烟花似的呲了出来,顺着墙边挂着的腊肉哗啦哗啦往下流淌。
看客目眦欲裂,浑圆睁着一双眼睛栽倒在地。
江云开冷静地在看客袖上拭净匕首,又将匕首收回靴筒,直到站起身子,面上方才迟滞地显出一点慌乱,“我是不是杀人了?”
乔薇拉一瞬不瞬,“你说呢?”
“他刚才冲你来的。我,我怕他……”
“你身上怎么会有武器?”
“你刚才试衣服的时候,我在隔壁工艺品店买的。就是想着或许可以用来防身。”江云开局促地抠手指头,“角色被其他玩家杀害无法离开代码。这样的话,他是不是无法离开代码了?”
乔薇拉没在意,“他是不是玩家也不一定。”
看客是个纨绔,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惹事一把好手,但打架真不是块料。
镇上的人都知道。
乔薇拉垂眼看着尸体,若有所思,“如果X代码真像传闻中说的那样,只是用来满足玩家的幻想与欲望,又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剧情?”
江云开猜测,“或许有些人的愿望就是经历刺激与冒险。”
乔薇拉瞟他,“是你想经历刺激与冒险,才把我也带进这种危险里?”
江云开张口结舌,摇了摇头。
乔薇拉逗他好玩,笑着转身走了,声音背着江云开遥遥传来,“刚才看见一家糖果店,突然想吃巧克力了。走吧,去买。”
江云开紧赶几步跟了上去,“没有糖果店吧?”
“刚才那条街倒数第三家店就是。”
“那家店是空的。”
两人走出小巷,乔薇拉抬手一指,“看,不是在那儿么。”
那里果然有一家糖果店。招牌上的字像是巧克力色的巨大泡泡,门口挤挤挨挨堆满小熊玩偶。江云开愣了愣,跟随乔薇拉走进去。
两分钟后。
两人一人攥着一大块巧克力板,也不掰成小块,席地坐在糖果店门口的台阶上直接生啃。乔薇拉脚边放着一个小熊纸袋,各色包装晶莹剔透的糖果多到从纸袋里冒出来。
“不太对。”乔薇拉嘎嘣咬碎巧克力里的果仁,“可能我们走错了方向,所以才没触发剧情。”
江云开将锡纸往下剥了一截,继续啃巧克力,“这儿挺好的。小店都很有趣,可以到处逛逛。”
“买点什么好呢?”
“之前咱们路过一个小摊,卖鲜花编的花环。我看有个玫瑰发夹很衬你。”
乔薇拉动作一停,把巧克力包好,随手塞进脚边的袋子里,“走吧。”
小摊在一家集市门口。江云开给乔薇拉买了发夹,两人撩起集市门帘,这才发现内里别有洞天。摊位挤得密集,卖什么的都有,门口到处都是成筐的新鲜水果,还有刚采下来带着泥和露水的蔬菜。再往里是卖衣服的,样式各异的裙子挂满整个衣架,大概最近有什么节庆,到处悬着五颜六色的灯笼。来都来了,乔薇拉挑了一条金色长裙打算试试,试衣间特别狭小,只有一块帘子草率遮挡。
江云开站在试衣间外,“你进去试,我给你守着。”
乔薇拉本想直接付钱买了,见江云开这么说,挑了挑眉,撩起帘子走了进去。集市里人太多,拥挤嘈杂,好几次有人冲着帘子直撞过来,都是江云开将人拦住。
这么拦了许久,帘子里头始终不见动静。
江云开心中疑惑,想着试条裙子应该不需要这么长时间,手刚触到帘上,就被拉了进去。
劣质的聚酯纤维糊了一脸,江云开隔着帘子闻到一股馨香。像是戏幕拉开,幕布从眼前荡到身后,江云开眨眨眼睛,终于看清近在咫尺的脸。
金色长裙扔在脚边,乔薇拉根本没换。
乔薇拉背靠两面墙壁围出的直角,伸手搂他的腰;江云开刚才没站稳,此刻恰好如同俯身将对方框在角落。这个角度适合做许多事情,江云开脑子里飞速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剧情,可面对乔薇拉终究不敢轻浮孟浪,大概只有接一个吻不算罪过。
江云开低下了头。
乔薇拉伸手抵住他的嘴唇。艳红指甲在唇瓣上轻轻按了一下,乔薇拉故意压低声音,像海妖爬出水底,周身空气变得暧昧而湿淋淋。“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确实都是假的。哪怕再真也是假的。江云开攥住那根手指,却没将手指自唇上拿开,手掌遮着下半张脸,说什么都像倾吐秘密,“我们出去?”
“好。我们出去。”
匕首自刎足以毙命,但江云开不知道乔薇拉选择了怎样的死法,因为当他在琴房再睁开眼,乔薇拉已经在看着他。
这次不再需要乔薇拉主动甚至强迫,江云开探身过来吻她。乔薇拉始终睁着眼睛,看他鲁莽、看他不安、看他耳根烫得可以煎俩鸡蛋,最后笑着挠挠他的下巴,“这样可就不好玩了。你知道的,我喜欢强人所难。”
江云开无所适从地望着她,半晌,试探着提议,“要是我现在跑了,你会把我抓回来吗?”
这多麻烦。乔薇拉伸手扼住江云开的喉咙,威胁道:“衣服脱了。”
江云开坐了起来,没有试图挣开乔薇拉的手,一颗一颗缓慢解开衬衫扣子,将衬衫扔在一边。丰盈肌肉带着蓬勃的生命力,块块壁垒分明,大概因为底色太白,像是随便一拧就会留下粉红印记。
“裤子也脱了。”
“……姐姐。”
这称呼很受用,乔薇拉笑得弯起眼睛。“脱了。”
江云开照做。
乔薇拉把脚踩上去,满意地欣赏江云开抽紧呼吸,向来脊椎挺得笔直的人露出一点脆弱神色,这才最让人怜惜。
“一般人不会想到把匕首藏在靴子里,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个习惯?”
“没地方放,只有藏靴子里不显眼。”
“杀人那么顺手,以前杀过人吗?”
“代码里都是假的,不算杀人。”
“喜欢皮鞭还是藤条?”
“只要是姐姐喜欢的,”江云开握住乔薇拉的手腕,眼底混杂了些复杂颜色,“都好。”
次日清晨下了一点小雨,好在很快就停了,当乔薇拉与江云开出门闲逛,恰好赶上许多店铺雨后开张。江云开似乎心情很好,嘴里哼着小调,哼到一半想起现在是在街上,又赶忙闭嘴。
乔薇拉看他好笑,“怎么不唱了?”
江云开摇摇头,“又不是在戏台。”
“没关系。你唱我听。”
“姐姐,要不你唱点什么给我听听?”
这回马枪杀得突然。乔薇拉坦然道:“我不会。我唱歌难听。”
这就是拒绝的意思。江云开不再纠缠,跟随乔薇拉进了一家茶楼。
“这里的早茶不太符合极光镇人的口味,所以客人不多,但还好也有些常客,茶楼得以维持下去。”有伙计拿着火柴过来,要给乔薇拉点雪茄。乔薇拉示意不用,打发他走,在电子菜单上选了几样点心,又让江云开给她倒茶。
江云开从伙计手里接过茶壶,将乔薇拉的杯子斟满,斟酌片刻,问她,“姐姐,戏班今晚要唱《贵妃醉酒》,我可以去唱吗?”
场地费都付过了,戏班自负盈亏,要是因为缺人而上不了场,那就是躺着亏钱。
乔薇拉随口答应,“去吧。”
虽然把江云开弄回家付的钱足够戏班躺一年,可既然江云开想去,也没必要故意为难他。乔薇拉看江云开面上像是藏着一丝雀跃,但大概冷静持重惯了,并不太想表现出来;等再仔细端详,原本那点隐秘的兴奋已然被藏得很好,烈日烘烤之后没有留下任何冰霜。
乔薇拉也不揭穿,漫不经心跟他闲扯,“你眉毛里那块疤怎么那么深,唱戏时伤到的?”
蒸笼上桌,江云开拿起筷子,给乔薇拉挟了一个虾饺,“小时候摔的。学戏是在那之后的事了。”
早茶过半,茶楼门口传来一阵喧闹,乔薇拉瞥过去,看见门口来者露出一截衣袖——深蓝制服,金色纽扣,是巡逻队的人。来者说些什么便走了,伙计连连应声,甚至没去询问老板,就在茶楼门口投出一段告示。
深绿字体,联盟专用,从茶楼里的任何方位都看得到。江云开读完告示,沉默了一会儿,问乔薇拉,“是不是出事了?”
告示下面有巡逻队的电子印章,对于常年摸鱼混吃等死的巡逻队来说算是大事。“禁止居民进入X代码,如果有线索请及时告知巡逻队。这告示还不如不贴,越贴越有好奇心旺盛的人非得弄个代码终端进去看看。”
“除非——”
乔薇拉心里一沉。
除非真的有人出事了。
这种时候只有一个地方可以打探消息,乔薇拉当即带江云开来到酒馆。白天酒馆虽然营业,老板却是在家睡觉的。两人等了三杯鸡尾酒的工夫,酒馆老板才迷瞪着眼睛晃悠过来。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酒馆老板叼着黄铜烟斗,梦游似的哈欠不断,“找我找得这样急,大概率不是好事。”
“好事就不来找您了。”乔薇拉连寒暄都省了,单刀直入,“巡逻队正式下发告示,禁止居民进入X代码。X代码出事了?”
酒馆老板吐出一口烟雾,“你似乎一直对这个代码很有兴趣。”
乔薇拉向吧台对面推去一颗金铢。
酒馆老板不动声色,将东西收进袖口,“有人被一刀割了喉咙,死时连着代码终端。巡逻队勘查过,密闭房间无人靠近。”
乔薇拉与江云开对视一眼。
酒馆老板权作没有注意二人的目光交汇,老神在在说了一个名字。
正是那位在X代码里被江云开放血的看客。
两人离开酒馆,江云开明显躁动不安,“他只是在X代码里死了,为什么会介入现实?”
“或许这就是联盟禁止这组代码的原因。”乔薇拉在街边的摊位买了二斤栗子,递到江云开手里让他拿着,“要是咱们再进代码,你可得保护好我。”
江云开没说话。
乔薇拉扭头看他,“怎么,怕了?”
“你为什么要进X代码呢?”
“爱找刺激。”
“仅此而已?”
乔薇拉一撩长发,举手投足摇曳生姿,“要是哪天我死在X代码里,我的财产都归你。现在先回家,煮点栗子吃。”
茶楼傍晚开台。
如今已经过了戏曲盛行的时代,楼下散桌都是来喝茶的。乔薇拉要了包厢,在江云开谢幕时咣咣往台上砸金条。江云开抬眼往乔薇拉的方向瞅,眼尾一挑,旖旎撩人,美到一定程度多少都会模糊性别。乔薇拉勾勾手,让跛脚小二过来,“告诉江老板不用急着谢赏,妆卸了再来。那一身穿戴压在身上不舒服。”
跛脚小二答应一声,下楼去了。
乔薇拉抓了颗糖吃,悠然等着江云开,哪想刚剥开糖纸,就听见远处一声惊骇大喊,“房,房间里有死人!”
天还没黑,不是茶楼客多的时候,然而这一嗓子打窝似的,上下几层登时炸开了锅,吵闹、议论不绝于耳,里头还夹杂着猫叫犬吠与小孩的哭喊。有人匆匆离席,有人挤过去看热闹,茶楼老板隔了老远吆喝几个小二严加看守发现死尸的房间,又向大门下令,“关门,关门!不许让人离开!”
有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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