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里会有对各种小众技能的训练，比如如何制作婴儿辅食如何杀人之后毁尸灭迹，从出生到出殡一条龙，因此制作爆|炸|装|置更是不在话下。第二天早上萧昂联系乔薇拉，说东西做好了，还顺带把使用说明和引爆密码发了过去，高效迅猛事无巨细。

两人见面的时候，萧昂开着采石场的混装车。乔薇拉把那庞然大物打量一遍，“你在城里到处跑就开着这个？”

萧昂从驾驶座跳下来，“没有。这个车能打孔，更方便你安装。”

乔薇拉让萧昂打开后舱，粗略看看刚制作出的爆|炸|装|置，还行，应该能用——萧昂很是有些小聪明，弄这些东西难不倒他。

“得了，这里没你事了，你出——”乔薇拉转过身，伸手拉住渐行渐远的后衣领子，“哎你这往哪儿去呢？”

萧昂被拽得停住脚步，回过头来，满脸莫名其妙，“你拽我干什——”待看清乔薇拉的脸，突然卡了卡壳，眼神炽热真诚，烈火燎原似的，“你好，我叫萧昂，请问可以认识你吗？”

乔薇拉没说话，仔细地挽起袖子。

萧昂没得到回答，不死心地追问，“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电光石火之间，乔薇拉猛地一拳凿向萧昂的鼻子。萧昂发出一声怪叫，向后跳开，伸手捂着脸，眼泪都出来了，“……薇安？”

乔薇拉放下袖子，“是我。”

萧昂简直委屈得不像话，眼泪汪汪的，“你打我干什么？”

“不打你你不知道自己是谁。”

“我是萧昂，在城外的采石场工作。请问可以认识你吗？”

乔薇拉叹气，踏着大步过去，伸手握住萧昂的脸，似诱哄也似安慰，“萧昂，你听我说，出了代码之后你就去找江云开，和他一起去找人。江云开一个人搞不定，你俩实在不行就把人绑过来。我在代码里如果有事我会自己跑路，所以你们两个不要再进来，也不用担心我，知道了吗？”

“你在说什么，是什么意思？”

“你现在不需要知道是什么意思，你记住就可以了。”

“好我记住了，可是——”

手里被塞了个东西，然后手腕被人用力握住，眼前这个漂亮的陌生女人力气太大，萧昂竟然反抗不了。一刀封喉，乔薇拉脸上溅了一串血珠，萧昂倒地，乔薇拉俯身在他伤口上盖了一块丝巾。

地图上曲线贯穿经过的地点都是柳叶花纹可能出现的地方，乔薇拉挨个走了一遍，每当发现柳叶花纹就开着混装车叮咣凿孔，填装炸药。最后一个地点是城镇中央的“学校”，乔薇拉没有直接前往学校安装爆|炸|装|置，而是先到了新闻站。这是一幢陈旧建筑，墙皮下半截刷了深色油漆，乔薇拉坐在麦克风前拨动开关，大喇叭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尖锐啸叫。

“喂喂喂，喂喂喂。”乔薇拉重重在麦克风上拍了两下，翘着二郎腿吐出一个烟圈，“通知大家一件事情。城里有些地方埋了炸药，随时都会爆炸，你们这些NPC注意避开点儿。教堂最近就别去了，还有那个被劈成马赛克的酒馆。哦对，有个压不出水的水井，千万别手欠去压……”

最后，乔薇拉来到“学校”。

相比于整个城镇，这里像是一团模糊影像，教学楼是一些高度错落的白色立方体，运动场上荒草一片。当乔薇拉踏进大门，先是婉转鸟鸣自半空响了起来，乔薇拉抬眼去看，周围霎时被涂抹出葱茏绿色。

楼宇上生长出玻璃幕墙，运动场传来朝气蓬勃的高呼与大笑，长廊转角盛开的玫瑰浓艳欲滴，乔薇拉像是刹那走入了春天里。

“快走啊，来不及了！”有人拍了乔薇拉一下，莽莽撞撞背着书包往教学楼跑去，“麦克亚当斯教授上次说过，平日迟到要在期末扣分的！”

乔薇拉也着急起来，赶紧跟上。教学楼门口的自动贩卖机坏了，不管买什么东西都十倍地咔咔往外掉，一群学生把机器围得水泄不通，谁能抢着付上款全凭运气。乔薇拉正打算凑个热闹，后衣领子被人拎住，乔薇拉回头，看见一张锋利而英俊的脸。

“买什么呢？”那个人说。

乔薇拉梦游似的回答，“买点吃的。”

“你什么时候爱吃这种东西了？你平时不都吃补剂吗？”

补剂是人工合成的压缩食物，虽然可以满足人体所需但是味道寡淡。乔薇拉迷茫地回头看看自动贩卖机，“我平时都吃补剂吗？”

那个人笃定地点点头，“你一直都吃补剂的，为了节省时间。行了别说了，该上课了，情感认知课是你最差的科目，要想GPA高点儿你至少在期末前看50部言情剧。”

乔薇拉走进教学楼，在教室坐下之后才发现刚才遇到的这人竟然是她的老师，瑰丽肃杀像是一场有毒的幻觉，乔薇拉听见别人叫他麦克亚当斯教授。课上到一半乔薇拉突然站起来，“真是见鬼了，我怎么也会被代码同化？”问问左右的人，“你们谁有刀？”

后座的男同学问她，“你要干什么？”

“我想死。”乔薇拉说。

坐在乔薇拉身旁的女同学束着一头浅金色的长发，闻此，眯起眼睛，银灰虹膜如同打得细碎的瓷，“那你跳楼。”

乔薇拉翻翻眼睛，“咱们在一楼。要是想跳楼跳死，起码得100楼。”

麦克亚当斯教授拿指节敲敲讲桌，“这儿上着课呢，有事下课再说。乔薇拉，坐下。”

乔薇拉坐下来。

麦克亚当斯挥了挥手，半空投射出一片绿色字迹，“这道题选什么？”

乔薇拉读了读题，“我不知道，教授。”

银灰虹膜不冷不热笑了一声，“这道题讲过原题。”

麦克亚当斯注视着乔薇拉。僵持几秒，乔薇拉忽然自梦中骤醒一般用力眨了眨眼，“我真服了。”抄起桌上的铅笔，毫不犹豫重重自手背扎下去。

铅笔贯穿手掌，锐痛登时将神智唤醒几分。麦克亚当斯高呼，“她疯了！快抓住她！送进精神病院！”

班里的人立刻乌泱乌泱涌了过来，乔薇拉转眼就被按得四肢着地。麦克亚当斯把铅笔从乔薇拉手上拔了出来，乔薇拉挣扎着喊，“你别给我铅笔弄丢了，那是我考试用的！”

精神病院效率奇高，乔薇拉在门口被人按着按了个手印，然后下一步就直接送入病房。和乔薇拉一个病房的病友长发及腰，满头波浪大卷，坐在窗台上吃着辣条问她，“你为什么会来这儿？”

乔薇拉把手背的血蹭在床单上，白床单立刻蹭花了，“我也不知道。他们说我疯了。”

“非也非也。”波浪大卷神秘地摇摇手指，又嗦了嗦沾满辣油的手指头，将空袋子随手扔地上，从窗台跳了下来，“是他们不懂。”

乔薇拉觉得自己好像被提醒了，可又说不出来那呼之欲出的到底是什么。波浪大卷伸手在半空演奏起来，指下如万马如雷霆，磅礴盛大荡气回肠。钢琴家分神回头看着乔薇拉，压低声音，像是倾吐秘密，“他们以为我们疯了。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心里有怎样的旋律。”

精神病院伙食丰盛，傍晚乔薇拉走进食堂，映入眼帘先是一口大锅，护士正拿着锅铲在锅沿儿贴饼子。乔薇拉被香浓热气熏得鬼迷日眼，低头看看锅里，问她，“哪儿来的大鹅？”

护士打镲似的把锅盖扣回去，随手一抹额上的汗，嗓门嘹亮，“你搬进来的时候你屋里的那只，下午刚宰的。这只大鹅爱吃辣条，等会儿尝尝是不是一股辣条味儿。”又扔给乔薇拉一只毽子，“鹅屁股上拔的毛，给你留着玩儿吧。”

捧着鹅毛毽子的乔薇拉，“……？”

果然到了晚上，波浪大卷室友没再出现。乔薇拉从地上捡起空了的辣条袋子，手指沾点儿辣油尝了尝，和晚上的炖大鹅一个味道。

乔薇拉觉得她可能确实疯了。

半夜乔薇拉突然惊醒，蝉鸣细微，月光满地，床边站着一个男人。乔薇拉一骨碌爬起来，死死抓住男人的手，“安德烈，他们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出去。”

安德烈伸手抚摸乔薇拉的长发，五官隐匿在黑暗之中，“你想出去吗？”

“想。”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我们出去。”

“什么办法？”

“我们一起自杀。”

乔薇拉混乱地摇头，“不。那不如我们一起留在这里。”

“留在哪里？”安德烈在床边坐下，耐心问她，“留在精神病院？”

乔薇拉还是摇头，却不知道自己在否定什么。俄而，突然在病床上站起来，“我们把这里炸了。”

安德烈穿着皮鞋踩上了床，抱着乔薇拉迈出一步，像在跳一场舞。“不需要你做这些。”

乔薇拉也抱着他，“棺材里的人是你吗？”

安德烈回答，“是我。”

心里的旋律在这一刻重叠。乔薇拉跟上舞步，“带我回家。”

安德烈带着乔薇拉跳窗逃跑，开车一路狂奔。安德烈住在城中的一幢小别墅里。原本院子里昏暗静谧，可一打开门，就像酒馆里的彩色光球瞬间炸开，乔薇拉差点被涌出门口的一堆花花绿绿的气球晃个跟头。

气球簇拥着飞入夜空，乔薇拉回头，满室都是喧嚣与光亮，奇装异服的少年少女喝着啤酒跳舞。

乔薇拉站在门口探头，“你家是开酒馆的？”

“是全息投影。”安德烈笑了，在半空挥挥手，热烈与喧嚣霎时沉寂，眼前只余下干净整洁的客厅，“你要是不喜欢就关掉。”

也谈不上不喜欢，乔薇拉就是没想到开门会是这个风格。安德烈加热了一份炸鱼薯条端给她，乔薇拉吃了几口薯条，问安德烈，“有番茄酱吗？”

安德烈拿来一个大瓶子，随便乔薇拉挤。乔薇拉不客气地挤了致死量番茄酱，左右开弓大快朵颐。沙发边出现一条溪流，金色锦鲤畅快游弋，狸花猫好奇地伸爪子捞，没捞到。乔薇拉饶有兴致地看狸花猫捞鱼，仍往嘴里塞个不停，眼看薯条见底，猝然伸手按住背后那只手腕。

“你干什么？”

番茄酱蹭了安德烈一袖子，但乔薇拉没松手，乔薇拉的终端扔在沙发上，安德烈趁她不注意正在试图拿走。

安德烈没动，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是在判断乔薇拉此时的精神状态，片刻后说：“没干什么。想帮你把东西收好。”

攥着手腕的手指收紧，铁箍一般，几乎要将掌中的骨骼与血肉捏碎。乔薇拉咬牙问他，“这些年你都躲哪儿去了？”

此话不妙，安德烈挣开乔薇拉转身就跑。乔薇拉追了两步，又懵然顿住脚步，看见花盆后面有把斧头，把斧头捡起来却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想了半天，想起来了。

乔薇拉当即扛着斧头出门。晚风席卷，落叶满天，乔薇拉仰头赞叹，真好看啊。

远处炸开一串鞭炮，劈里啪啦打破沉寂，乔薇拉骤然惊醒，跳上车子往学校的方向奔去。学校大门紧闭，车子没开飞行功能，进不去，乔薇拉只好原路折返。路过已经成为一片马赛克的教堂，乔薇拉梦游似的走进去，在灰白色块里转了两圈，从一片镜子似的方框里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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