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怪,如果有猛虎毒蛇夜夜与你在同一张床上,没有人能够坦然入睡,哪怕一瞬。你只会战战兢兢地盯着对方,哪怕眼眶生疼,眼角布满血丝,全身每块肌肉都处于防御状态,生怕下一秒自己就被啃食殆尽。
可是,一旦对方成了你的爱人,一切就截然相反了,他成了你的最信任的人。
他依然拥有着能够置你于死地的力量,你依然听不懂对方的心声,可是现如今的你不仅不会害怕他,不会远离他,反而凑近了对方,发誓要在你生命中剩余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与他共度,你想和他一起到世界上的每一个地方,片刻也不要分离。
这一切变化的根源叫做爱。
因为这个名为爱的致幻剂,你全身心地帮着他。你亲昵地亲了亲他的利爪,自信他不会伤害自己,只会对这个世界宣战,甚至帮他打磨武器,让他更强大、更狠毒、更具有威慑力。你以为这是他爱的兑换券,可其实,他把你的爱当作他成就的附赠品。
因为这个名为爱的致幻剂,你毫无防备地袒露心声。某个夜深人静时刻,你向他展示自己的伤痕,告诉他自己的痛苦和恐惧,丝毫没有考虑到他会攻击你致命处的可能性。你暴露自我,他想的是你胸真大腿真长一定很好操。
因为这个名为爱的致幻剂,你心甘情愿地忍耐一切。忍耐痛苦,忍耐枯燥,忍耐喋喋不休,唯在你两人的独处之时,你小心翼翼地提起,却被对方敷衍。可是你忘了,这些负面好像都是他带来的。
直到某天的危急时刻,他朝你伸出双手。
你以为他是想给你一个拥抱,主动凑了上去。
谁知下一刻,他刺穿了你的身躯,捏碎了你的心脏。
你听说过盲人摸象的故事吧,不过大家在描述希望、爱情、梦想……这些原本就是虚无缥缈的概念的时候,连盲人还不如吧。我们所感知到的概念、我们所表达的概念、另一个人所理解的我们所表达的概念,这完全是可能是三种含义不是吗?这样的人类怎么能妄想沟通呢。
所以,你给予的爱与我需要的爱是一种东西吗,你口中的爱和我口中的爱是同一概念吗,大家谈情说爱,像是不同的盲人在摸着不同的大象。哪怕你与我每日都生活在一起,也可能终其一生从未靠近彼此。当你想到这些,还能坦然地再说我爱你吗。
“……”
“怎么不说话?”直到陈跃被捕后,易峥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如今的他很平静,他侧着头,看着玻璃对面这个自己最熟悉的人。不过,直到最近易峥才意识到,也许他没这么熟悉对方。
蒋今越回过神来:“我在想一个问题。”
“爱。”易峥毫不犹豫地回答。
蒋今越愕然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猜测自己想问的那个问题到底是什么。她拍着桌子猛地笑了起来,怎么都止不住,连眼泪和鼻涕都快要出来。
她只觉得荒诞,原来在他眼里,在这种时候自己还会问他到底有没有爱过自己吗?
是的,他爱自己。蒋今越感受到了,她没有怀疑。
他的确爱着自己,像爱一件服帖的西服,像爱一道美味佳肴,像爱豪车的车标,他爱征服一个聪明又美丽的人的感觉。
然而当西服不再贴身,佳肴失了风味,豪车成了废铁,被征服的人不再被他把控,他就不爱了。
“你爱我的方式就是杀了我啊?”终于,笑得喘不过气的蒋今越忍不住反问道,过了好一阵才缓过来,“我是在想到底要跟你说什么才好,刚才,我终于想到了。”
“是什么。”
“将军。”像是无数次对弈的结尾,蒋今越利落地吐出了两个字,宣告自己的胜利。
易峥很平静:“没错,是你赢了。”
两个人对视,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就在蒋今越准备离开的时候,易峥突然再次开口。
“我有点好奇,你是从什么时间开始怀疑这一切的,我以为我们一直彼此信任呢。”
他大概对这一结局在心里早有预设,如今语气轻松,像是现在只不过是在对弈后,复盘一局普通的棋局。
“从……”蒋今越眼前闪过无数片段,片刻思考之后,她想起了最早的那个,“从鱼开始。”
“鱼?这么健康的爱好也出了问题吗?”易峥这时候才突然惊讶。
“是啊,你喜欢养鱼,咱们家里有很多个鱼缸,所以我一直没注意到客厅角落的那只小方缸里的两只鱼身上发生了什么。直到你死后,我才知道原来它们名叫斗鱼,因雄性之间总是互相撕咬而得名,通常来说,一个鱼缸内只会养一条,而如此喜爱养鱼的你不可能不知道,对吧?”
“所以?”
“所以把它们放在一起,是你故意为之对吧。”蒋今越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怜意,“如果有鱼被咬死了,你就会立刻买来新的,然而你假死之前,完全忘了这回事。当然,我想大概是因为,你原本就不在意那两条鱼的生死。”
“就因为这个?”易峥没忍住嗤笑了声。
“是的,就因为这个。”蒋今越露出了个淡淡的微笑,认真地看他,“人的性格是不可能轻易改变的,我不相信一个生性温柔、负责的人会放任如此残酷的事情发生在眼前,而你向来认真,也不可能在不了解习性的情况下就养鱼,所以我一直很为这件事情困惑。”
“直到后来我才想明白,你在享受它们的撕咬,而这样的人……必定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易峥。这也意味着,我从来都没有认清过我的丈夫——你其实是一个残忍、计划周密却又不择手段的人。一旦想明白了这个前提,再去想面前的这些难题,好像并不是什么难事。然而我一直在自欺欺人地避免去思考这个问题,直到我被抓进了看守所,我才意识到你真正的目标原来是我。只不过……要打败一个死人实在是太难了,我原本已经认输了,如果没有丁胜男的话,你真的很厉害。”
易峥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不过,难道你就没有其他没想清楚的事情吗?”
房间里有片刻的沉默。
“有。”过了一会,蒋今越却站了起来,“但我不在乎那些问题的答案。”
原因也好,过程也罢,在如今的结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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