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药寻了大半个庄园,才在竹林深处听到一缕箫声。
她循着乐声走去。残月下,少年正坐在屋顶飞檐上,手持长箫。箫声在夜风里缓缓流淌,如泣如诉。忽然一阵风灌进来,几个音节被卷得失了形状。
“好兴致。”觅药站在亭下,双手抱胸,仰头看他。
箫声如帛裂,骤然断开。盛星渊垂下持箫的手:“何事?”
“这几日休养得差不多了,外面风声也小了。”觅药语气随意,“今天带你去见见主上,准备准备。”
主上,这个称呼盛星渊听过不止一次了。
这些日子他渐渐摸清了这个庄园的底细,这个组织叫“鬼门”,一个豢养死士,意图推翻朝廷的秘密组织。先帝在位时便有人起义造反,都很快被镇压下去。但眼前这座庄园修饰豪阔,从外面看不出半分异样,园内调度井然有序,那些死士个个素质不凡,绝非乌合之众。
他对鬼门没有深入探究的兴趣,只是因为现在走不了,只能虚与委蛇假意逢迎,等一个机会,是杀掉皇帝,还是自己远走高飞,都可一做。
“好。”他跳下檐头,擦身便走。
觅药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出一抹浅笑。这孩子的心性,是真的变了。她手腕一翻,长鞭从袖中蛇窜而出,直打他后心。
盛星渊听到风声,旋身便接。电光火石间,鞭梢已缠住他手中的箫。觅药发力回夺,盛星渊顺着鞭势一抽一送,把箫卸了出来,反手别入腰间。
反应尚可。觅药不发一言,欺身挥鞭,攻势连绵不绝。天黑夜暗,灯火稀疏,几乎不能完全视物。盛星渊凝起全部注意力,盯着那道在黑暗中闪烁的鞭影,只跳跃躲避,步步后退。
光是躲有什么意思。觅药回身收鞭,借转身之势厉劈而下——打了个空。盛星渊不知何时已逼近她面前。鞭不宜近战,觅药来不及回手,索性弃鞭与他贴身肉搏。
几个回合下来,竟不分上下。两人的招式互相牵制,谁也占不到便宜。觅药冷哼一声,趁他后退的间隙从腰间摸出短匕,直掷面门。盛星渊侧脸避让,正要还手,颈间已贴上一片冰凉。
他僵住了。
“兵不厌诈。”觅药把刀架在他肩上,没有收手的意思。
又是偷袭,又是暗器,实在卑鄙,盛星渊见不得这些手段,他皱了皱眉,却没有辩驳。
“……我输了,放我走。”
觅药挑起眉毛:“走?若是敌人,你还走得了吗?”
他默然垂头。
“现实的战场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人会记得你的道德仁义。”觅药收回刀,退后一步,抬脚将地上的短匕踢起,抄在手里,“还有,你的招式也太呆板了些,多练练。”
盛星渊抬手抚了抚脖颈,那片凉意久久不散。
今夜,那个传说中的鬼门主上终于来了。
他跟着苏日和觅药走进山庄中的一只关闭的主建筑,室内光线昏暗,墙壁上的浮雕与彩绘多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异兽图案——狼身獠牙,毛皮尖锐,呈踏云扑下之势。这异兽他在山庄各处已见过多次,此刻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更显可怖。
三人的脚步声在长廊里回荡,连绵成一片让人心惊的节奏。面前是一扇紧闭的大门,门上两只异兽咬住铜环,盛星渊从未见过这种造型的兽类,也不像是汉人常用的椒图。苏日示意之后,门被缓缓推开。
内室也不明亮。正中是一座贡台,台上安放着同样的异兽雕像,在跳动的火光中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扑下来。
窗下逆光站着一个人,穿着宽大的黑色斗篷,背对着他们。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比火光更亮,将那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随着火焰闪动,半个厅堂都是恍恍惚惚的暗影,如同无数只鬼魅。
“主上。”苏日和觅药一齐跪了下去。
盛星渊不愿跪下,定定站着,警惕地四处打量。
那人徐徐回身,斗篷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容,“信我看了。”声音中性,但更倾向于女子,“能从大理寺狱里逃出来,难为你了。”
“托您和天神的福罢了。”苏日跪着不起。
“起来吧。”主上抬手。
两人起身,主上走到盛星渊面前,与他一般高。他仍看不清她的脸,只借着月光隐约看见她脸部刀削般的轮廓。
“今晚我刚刚回辛都,就闹得这么大,不知是不是为了迎接我。”她的语气似乎有些雀跃,“府尉司的人围了一座酒楼,你们可知?”
苏日微微抬头:“属下也收到了风声,说是搜捕突厥细作。”
“突厥细作啊。”主上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笑了一声,“季容霜这些年长进不大,借口也是越来越敷衍了。”
“主上,”觅药忍不住开口,“那酒楼里到底?”
“当朝皇帝在里面。”主上的手指在兽形香炉上轻轻敲了一下,“私自出宫,饮酒听戏。刑部的人带着那个府尉司随后便到了,封了整条街,专挑年轻貌美的女子下手。”她顿了顿,月光照在她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苏日倒吸了一口凉气,与觅药对视一眼。内室里忽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他们成功了吗?”盛星渊忽然忍不住插话问道。
主上听出了这个陌生的声音,“成功?就刑部还是那个小府衙的臭鱼烂虾?”她不耐烦地摆摆手,“这女人什么状态下都会和疯狗一样抵抗的。”
“总会有一天的。”苏日的目光追随着她。
她自顾自的回忆起往昔,那个在场谁也没见过,只是被传的越来越吊诡的战役——沼川之役。
“她登基才多久,”主上缓缓转过身来,斗篷的兜帽仍遮着她的上半张脸,只露出嘴唇和下巴。她的嘴唇很薄,嘴角微微往下撇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耐什么,“这些蠢货就等不及了。季家的手伸得比我想的还要快。”
“这对我们来说,难道不是好事吗?”觅药试探着问。
“好事?”主上偏过头看她,她已经很不耐烦了,“那得看她死在谁手里了,死在季氏手里,天下就是季氏的。”
觅药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主上思忖了一回,终于把注意力转到他的身上。
苏日的信里早已写尽了这个少年的底细——身世,心性,容貌,来历。每一样都恰合她心中所想。唯独一样,她要亲眼确认。
“盛星渊。”他答。
“你为什么要入我门下?”
为什么?盛星渊深吸一口气,胸膛里那颗心猝然狂跳起来。脑子里种种回忆压制不住。他暂时没有应声,只是抬起了眼睛。那双眼睛在火光里黯淡无光,像两口枯井。
这世界残忍至极,它让这些事情发生,然后还回过头来逼问自己,要自己再回忆复述一遍。父母亲人的面孔,大理寺狱中的惨状,三郎在芦苇荡里的那张脸。他紧锁着眉,没有说话,觅药从旁推了推他,他仍不开口。
“你恨吗?”
他沉默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我在问你话。”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不偏不倚地扎在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