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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离心

“死了?”

“死了。”明子初回答,“昨儿晚上抬回家去之后,太医还没来得及上门,就咽气了。”

孟晞昭抄起双臂,十分不喜明子初现在的担忧表情,这朝廷里,多死几个老货才好。

“真是纸糊的,不过廷杖了几下就死了,哼。”她摇摇头满不在乎,她已经被卿岚反复无常的病情折磨的魂不附体,实在没心情去管这些底下人死不死的。

明子初倒是觉得事出蹊跷,抛去这礼部尚书自己身体单薄的原因,这些侍卫行刑是否过分了?那他们的这种底气是从何而来的?

可是她查下去居然怎么也找不到昨日行刑的侍卫,她心里已经敲定了七八分,想来必是有人在借刀杀人。明子初的手握成拳头,撑在桌子上,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杀人,这宫里都成了何其糟污的地界了?

“陛下,官场里都在议论……”明子初说的很委婉。

“议论什么?说我太残暴了?”孟晞昭冷哼一声,踱步起来,“阿娘和阿姐在朝堂上也不少杀人,哪儿来这么多废话。”

“归根到底,您在朝廷上需要更多支持。”

“你觉得还能用谁?现在就连我身边这些侍卫我都不大使唤得动了。”孟晞昭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骨。

“陛下,你现在最该笼络住的是帝后君上。”明子初把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她不相信什么爱情,男人这种东西向来是薄情的。

“什么话!什么叫笼络?”孟晞昭只吐出这三个字,要是换了另外一个人和自己说这些,她一定严惩。

明子初不想和她辩这些不着调的东西,只要晞昭心里知道就行了。

“我想还需要多一些忠心的侍卫。”她不想再让昨天那种情况发生了,若是满皇宫都知道自己毫无权柄,那自己的下场就可想而知。

明子初从私心里是拒绝的,但是她也明白今时不同往日,她确实需要更多保护,“我知道了,等待武举之后挑选合适的人进宫。”

官场又有人横死,高压手段之下,这只爆裂的锅终于来到了临界点,很不巧,这个临界点被皇帝亲手触发。

季容霜站起身来,从坐着的众人中间穿过,有了这些学士们的协助,她重新掌控了往常的节奏,不用每天死坐在书案上慢慢行将就木,她喜欢活动,绕着书案来回走,在三言两语间把事情敲定,然后由学士们补充、撰写、或者提出意见。

“外面几个人跪着呢?”她正站着,把手放在椅子背上,向大敞着的门外望去。

这句话显然是在问刚刚进来的杜亓山。

杜亓山也站着,昨日陛下杖杀礼部尚书一事,官场中群情激愤,此刻光越殿外面有二十几个文官跪着,“有二十四人。”

“官职最高,跪得最前的是谁?”季容霜问。

“许阁老。”

季容霜了然这一局又是怎么回事了,现在孟晞昭身上已经无利可取,还闹这一出显然是闹给自己看的,这种试探让她厌烦。

“自古以来君要臣死臣就不得不死,我看这些人分明是在给季相您施压,让您去管束陛下,给他们做主。”杜亓山的语气有些揶揄,“现在是官不像官,臣不像臣,连许阁老这种德高望重之肱骨也跟着瞎掺合,恐怕是被那些禄蠹蛊惑了。”

“等时辰晚一点,还是你亲自去把许阁老请进来,其余人你挑几个三四品的斩首抄家。”季容霜的目光始终落在某个学士的书桌上,眼珠跟随他的笔触。

“是,季相。”杜亓山其实也心知肚明是谁在这背后搞鬼,现在已经把季舒阳逼到山穷水尽权责丧失,今天这些能被她使唤冒死的人已经是她的最后底牌了,看来今晚得多杀几个。但是更重要的是可不可以再更进一步?让两人离心,让季容霜彻底放弃她。

明天就是上元节了,季清淮在玥鸣宫里看往年的礼部文档,接下来又是春祈节,一桩桩礼节大事自己还一窍不通,都得现学。

过了上元这个年就算过完了,从晞昭登基到现在实际连半年都没过去,可是他却觉得像是过了好几年。

见她这几日衣不解带地照顾妹妹,他忽觉她身上这份舐幼情深的柔情,继而又想到日后他们也会有孩子,若是孩子遭受这种病痛,做父母的该如何是好…想到这里他的胸口绞着疼痛起来。

“君上,这是礼部呈送的礼制流程。”内官走到他身边,手里的托盘里放着文书。

季清淮拿起来略看了看,先帝崩逝这三年之内都不该大肆庆祝,礼部现在新撰写的流程还是合乎礼法的,但是也太简朴了些,宫里宫外都不办灯会,只草草放些焰火。

看君上面容忧愁,他的内官如瑾轻咳两声道:“君上,您是怕陛下没有解闷的吧?”

“先帝在时治朝也太,压抑了些,更何况现在还在孝期,更不能大操大办。”

“君上忘了,皇宫后山有一座温泉行宫,先帝在时就用了几次,不如请陛下去放松放松?”如瑾声音压低了些。

季清淮先是一愣,想起了那座位于皇宫后山,一片红枫树林之间的汤泉行宫。少时他有幸去过一次,那时是秋天,秋高气爽红枫如云,宫殿的廊窗敞开着,泡在水里也能看到山坡上一层一层铺开的被阳光晒得半透明的林荫,如一瀑从天倾斜而下的闪闪发光的锦缎。

几片红叶飘进来,落到汤泉里,他拾起来晒干放到书里。

“好,这样也好,温泉最是解乏,那就安排下去。”季清淮点点头,但是又想到若是只他们二人是否太引人注目?又是大节下的,未免显得小气,不如邀请后宫众人?

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我记得行宫里是分东西苑的?”

“是,为了尊卑有别,划分了区域。”如瑾如实回答。

“那要好好锁起来。”季清淮放下心来,忽然感觉有些迫不及待。

雪簌簌而落,二十来位老臣跪在雪地里,头上肩上落满了雪,在越来越昏暗的宫苑里仿佛几十尊石像。

杜亓山从光越殿正殿开门出来,身后涌出许多手持灯笼的士兵,士兵冲下去把这些跪着的大臣都围住,而他在殿阶上站定,平静地看着下面。

这里面有些人是真的心有怨怼,为死去的礼部尚书抱屈,但是大部分也只不过是为了座主办事,趁着士兵手中的火光,他把每个人都看清楚了,心里也挑选出了杀鸡儆猴的对象。

“夜里风大,许阁老还是请和我一起回承德殿吧。”杜亓山和他对视,微微颔首。

“杜阁老。”他抬头深深望了他一眼,今夜过后,就是撕破脸了,“你在为谁办事?”

“那你呢?你又在为谁办事?是听了谁的授意敢挑动群臣,带头违抗陛下圣旨?”

许翰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听到杜亓山这样的语气,终于展露手腕居高临下,果然是咬人的狗不叫,他咬了咬牙,同时也窥见了季容霜的意思,她是铁了心要和左相相抗了。

见许翰久久不语,杜亓山双手从背后放下,“来人,请许阁老到承德殿,另外……”

没人打断他的话,但是他自己止住了声。杜亓山看着远处的黑暗里走近一个人,那身影太熟悉了,直到她的眼睛闪出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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