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景二十三年冬,层层落雪覆在了墙瓦上,整座上京城都被冬寒笼罩,冷风刺骨寒彻,冻的人打着颤。
东街口的江家,死了人。
灵堂内,少女一身素白孝服,头披孝布跪坐在灵柩前,不断地往火盆放入纸钱,火苗簌簌在她眼前燃尽,化作缕缕青烟。
在她身边还站着一位更小的女童,她茫然地瞧着满屋的白,有些害怕,小小的身子怯生生地往跪坐在地的少女靠近。
“诶哟你瞧瞧这俩孩子小小年纪亲爹战死,亲娘又病死了。”
“是啊,真可怜。”
“也不知道以后可怎么活啊?”
……
门外左邻右舍你一言我一语。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入了屋内人的耳中。
“平嘉,你带着平幼跟我和你婶子走吧。我带着你们离开上京城去别处生活。”身后的人实在不忍再看,声音在灵堂轻轻回响。
一字一句也荡在了少女的心头。
被称为‘平嘉’的少女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将纸钱放在了一侧,缓缓起身,转身时声音缓而响起。
“韩伯父,我知晓你的好意,但我和平幼....”说着,她将身旁的女童搂紧了三分,“我们实在是不愿成为你们的负担,便在此谢过了。”
少女说完身子微微低下,朝韩成鞠了一躬。
“可....你们两个女娃,没了爹娘如何在这活下去?”韩成声音染上了几分急切。
江同舒闻言侧头看了眼江雪明,小小的孩童手里还攥着一颗糖丸,脸上是因为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糖丸而舒展的笑颜。
江同舒收回眼神,就这么看着韩成。
“韩叔,平嘉心意已决,不必再劝了。”
外头的风似乎更大了些,穿过了灵堂各处,吹动了满堂的白,却丝毫没有吹动少女眼底的倔强。
韩成望着面前的少女,轻叹了声气。
眼前的少女不过十三四岁,面容稚嫩,身板瘦小却挺拔,眼底还有层淡淡的乌青,可那双黑黝黝的眸子却迸出一抹光。
韩成看着她,良久,才又叹了口气拂袖离去。
江父江母生前好友不多,尤其是江父甚少与旁人有过交集。
前来吊唁的人不算多,江同舒应付起来也算轻松。
等送走最后一人后,天色也暗了下去,维持了一天从容的江同舒终于卸下了一切担子,原本挺直的肩膀也在此刻垮了下来。
“阿姐,爹娘去哪了?”年幼的江雪明并不知道什么是生离死别,只知道疼爱自己的爹娘似乎很久都未归家了。
江同舒嗫嚅着嘴唇,终是蹲下身子,揉了揉她的发顶,道,“平幼乖,爹娘只是去了别的地方。”
“那他们还会回来吗?”小孩子的话语充满了天真,可正是因为这份天真才让人难以回答。
江同舒的手顿了顿,随即收了回来,一双手扶着她的肩,犹豫片刻还是没能说出口。
江雪明从她的反应中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没有再追问下去。
两人沉默不语地用完了膳,小孩子觉浅,用完膳没多久江雪明就睡了下去。
江同舒站在床边,听着床上传来匀称的呼吸,她才放心蹑手蹑脚把房门关上离开。
月色寂寥,寒日的风总是伤人,耳边只留下一阵阵呼啸,格外瘆人。
江同舒走到庭院,上京城的冬天总是出奇的冷,偏生她今日只穿了一身孝服,在一地月色中显得格外的单薄可怜。
忽地,两道窃窃私语的声音从墙边一处传来。
“你快点!”
“别急啊,我这不是在托着你吗?”
听到声响,江同舒猛地朝声音的源头看去。
只见两道暗色的身影,从墙的一头慢慢地翻进了院子里。
“哎哟,你到底行不行啊纪同!”充满稚气的声音在浓浓夜幕中尤其清晰。
“孟淑礼你再说一句我就不接你了!”另一道声音紧跟着响起。
江同舒一听就知道来者是谁。
她站在一旁,眉头皱起,似乎对他们这种行径很震惊。
“你们在干什么?”江同舒没忍住出了声。
这时两个人已经顺利的跳进了院子里,随后往院中走了过来。
趁着月光,两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一位少年,一位少女。
看起来都是与江同舒差不多的年岁。
“还不是担心你才来的。”少女拍了拍身上刚刚爬墙蹭上的雪迹,语气里还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你说你家中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不与我还有纪同说,得亏我消息灵通,不然等我们知道了黄花菜都凉了。”
“就是就是。你也太不把我们当朋友。”纪同也点了点头。
“对不住了,这本就是我的家事本就不该劳烦你们。”江同舒道。
她自是知晓他们心中的急切,可有些事不是只言片语就可以说得清。
孟淑礼见她不语,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塞到了她的怀里。
布袋子很沉,针脚也很粗糙,看着就像街边小贩那随手买的粗布袋子。
孟淑礼指尖微凉,擦过她的手腕时惹得她一身战栗,可布袋子的沉重却让她忽略了这份凉意。
“这是?”江同舒打开布袋,只见里头摆着不少白花花的银子,她数不清有多少,但从布袋子的重量上来看,绝对是不少的。
她心头一惊,忙的要将布袋子还给他。
孟淑礼似是早已料到她的反应,脚步往后一退,正好躲过了她伸过来的手。
她眯了眯眼,正色道,“平嘉,我知以你的性子决计是不会收下的,可是平幼还小,你也还小,伯父伯母都已经离开了,我和纪同帮不上你什么,这些银子是我们当前能为你做的了。”
纪同也点了点头,“是啊平嘉,你收着罢,这笔银子也够你和平幼安稳生活一段时日了。”
江同舒想反驳,但眼前的困境竟让她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话来。
她垂眸望着那一锭锭银子,在月霜下泛着细碎的银光,映着她被长睫掩盖住的情绪。
良久,她喉头微动,从布袋里取出了一些银子,将剩下的又重新还了回去。
“淑礼,纪同我知你们一片好心,这银子我不全收,剩下的交还给你们。”江同舒指尖摩挲着银子边缘,触感冰凉坚硬,她的心却是暖的。
与江同舒相交多年,他们两人自是知道她的脾性,能收下一半已经是她能做的最大的让步了。
“不过,”江同舒疑惑道,“这么多银子你们俩从哪拿到的?”
突如其来的疑问,让两人身子一僵,孟淑礼眼神躲闪的看向纪同。
纪同立马意会,打哈哈道,“还能从哪来,当时是我和孟淑礼这些年存下来的私房钱了。”
江同舒看了看纪同,又看向了他身后的孟淑礼,还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今日的恩情我记下了,来日我必厚报。”江同舒扬起笑,声音不大却在静默的夜里格外清晰。
二人对她的性子太过了解了,也没驳她的话。
“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我和纪同得先走了,你和平幼一定要好好的,有事来找我们。”
“好。”
言罢,两人又重新从院墙翻出。
江同舒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手还悬在半空中,“可以走正门的.....”
但两人此时已经跃下墙根,压根听不见她说的话。
风又急了些,雪片扑在她的孝服上,化成了一滴滴的水痕,目光落在院墙那处,许久后才收了回来。
直至第二日晨时,江同舒早早起身,嘱托了齐伯几句便出了门。
雪终于停了,积雪压枝,满街银素,屋檐下冰凌悬垂在风中,偶有碎光闪烁。
江同舒踏着满地的雪,上街买了些江雪明爱吃的糕点,可是排了许久的队了才买到一份栗子糕。
走到街角一处,她的目光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吸引停了下来。
她朝声音的源头走了过去,只见一群人围在一处,她愣是费了好些力才挤了进去。
上边贴了一张告示,字墨清楚,一笔一划写的明白,是官府亲笔写下的征兵告示。
江同舒仰头将告示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目光在“凡年十五以上男子,皆可应募从军。愿者,给银五两以为安家之资。”这句话停顿了良久。
她神色复杂的再顺了一遍告示,指尖下意识的蜷缩着,思忖片刻终究是转身离开了此处。
而在上京城城楼下,几个将士站在城楼垛口,玄甲覆雪,身姿挺拔如松如石。
城门口排起了很长的一条队伍,坐在最前头的人是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身着青褐色粗衫,一只手执笔,蘸着墨在纸册上写着什么。
江同舒走上前,随口问起了排在前头的男子,“这位大哥,这里可是参军报名之处?”
男子转头瞧着她,身板瘦小,一身素衣,个头才到他腰间这么高。
他忍不住嗤笑出声,“小兄弟,我劝你还是别凑这热闹,朝廷要的可是能够拉弓负甲的将士,你这小胳膊小腿怕是连弓弦都拉不开吧?”
“下一个,快点的!”那中年人不耐烦的催促声音响起,头也未抬。
前头的男子话也不说了,转身就朝前跨了一步。
大约半炷香,终于轮到了江同舒。
“名字,年岁几何?哪里人?”中年男子始终低着头,笔尖悬在半空等她落音。
“江书,十五,京城人。”
闻言,那中年男子抬起头狐疑的打量了她一眼。
“我说这位小兄弟,你当真有十五?告示上可是写了的,‘年十五以上’才可参军。”
“大人,小的早已十五,只是家里吃的不算好所以身子骨不似同龄人那般壮实。”说着,她默默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悄悄搁在了案角,“还劳烦大人通融通融。”
那中年男子请咳了一声,未执笔的一只手迅速的将那锭银子塞入了怀里。
“罢了罢了,既然如此我便通融你一次。”言尽,他重新提笔蘸墨,“哪个书?”
“书册的‘书’。”
“江书,十五,京城人。”最后一笔落下,一旁的随从便从篮中取了一些碎银递给了江同舒。
江同舒伸手谢过,便很快的低头离开了此处。
报完名,拿完银子,江同舒便带着糕点一路回到了江家。
“大小姐回来了?”齐伯欲上前迎她,可见她一身男子装束便停了下来,“大小姐你这身是怎么回事?”
江同舒闻言脚步一顿,方才为了参军报名,特意去了寻了一套男子装束,忙着回府倒是忘了这回事。
“没什么。”说着,她将手里的栗子糕递给了齐伯,道,“我先回房换身衣裳,劳烦齐伯先将这份糕点送到平幼那去,那丫头好几日没吃估计正馋着。”
“哎好。”齐伯应了声,将装有栗子糕的油布袋子接了过来。
他转头看着江同舒走远。
少女身形娇小,裹在宽大的青布麻服里,看起来有些滑稽,风吹过袍袖露出她那一截细白的手腕,倒是又生出几分可怜。
齐伯摇了摇头,也抬脚去了平幼房中。
想着方才的事,江同舒心如乱麻,换衣裳的动作也不自觉地慢了慢。
她不知道这么做是不是对的,倘若一朝女子身被发现那便是欺君之罪,是死罪。
可她若不赌一把,就像旁人说的那样,她与平幼两个孤女又如何在这世道安稳活下去?
她不得不赌一把,不为了自己也为了平幼的将来。
思及此处,江同舒攥着袖口的手指慢慢拢紧了些,随后闭上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换下的粗布衫被江同舒团在一处,塞进了木箱的最里处。
毕竟在之后还有的是用处。
等整理完出来,江同舒轻轻走进了平幼屋里。
小小的孩子两手拿着半块栗子糕,低头小口小口的咬着,唇角还沾了些糖霜。
在一旁还有个女童,扎着双辫,安安静静的站在一侧。
她走上前,理了理平幼额前微乱的发丝,从袖里取了一块干净帕子,动作轻柔的拭去她唇角那点糖霜。
齐伯见到这幕姐妹情深,自觉退了一步站在门侧也没发声。
“平幼,栗子糕好吃吗?”
“好吃。”平幼仰起小脸,顺势拿了一块新的伸在她的面前,“阿姐也吃。”
江同舒垂眼看着那块被递来的栗子糕,喉间一涩,也没有伸手去接。
江雪明歪着头疑惑的瞧着她。
“没事阿姐不吃,平幼吃吧。”
“好吧。”江雪明将糕点收了回来,眯着眼将剩下的糕点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江同舒直起身,转身走到齐伯身边,眼里满是纠结与不舍。
“大小姐。”
余光扫过齐伯递来的荷包,神色愣住,抬眸看向齐伯。
“这些银子是老奴这些年攒下来的体己钱,算不得多,可总归是老奴的一份心意,大小姐还是收下吧。”
说完,竟将那荷包又往江同舒面前推了推。
江同舒敛去眼里那点情绪,正色道,“齐伯一片心意,我自是不该推拒,只是齐伯年岁已高,这银子还是自己个留着养老最好。”
“至于我和平幼....”她侧头瞧着正在吃着糕点的江雪明,声音轻的如这几日飘落的雪,“我已想好了去处。”
“可....”齐伯还想说什么。
“齐伯,你来江家很多年了,在我和平幼心里早已把你视为家人。爹娘已死,这宅子我和平幼守不住,您也早些离开吧。”
江同舒说出来的话异于常人的冷静。
“对了,我这还有些银两也够您安度晚年了,您只管收下。”
说着,江同舒便将手伸进袖中,指尖刚碰到那装有银子的荷包,就被齐伯打断了。
“大小姐,老奴不知您心中的打算是什么,但老奴这些年也将您和二姑娘当作了亲孙女。我这把老骨头帮不上什么忙。”齐伯顿了顿,接着说。
“这银子是立世之本,老奴倒是可以守着这体己钱过完一辈子,但您和二姑娘年岁还小,万万是缺不得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江同舒没再接着下一步,只是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侧,她心里也是清楚的。
齐伯说的不错,没有银子,在这世道寸步难行。
“齐伯,今日您就离开吧,我也要带着平幼走了。”
微光透过了云层,斜照在了上京城的每一块青瓦,积雪未消,檐角的冰棱垂悬,透着日光。
雪光刺眼,江同舒抬手遮了遮额,另一只手牵着江雪明,虚着眼瞧着那扇朱色大门。
她走上前,抬手抚过那铜扣,用力敲响。
此刻的萧府内——
“大人大人!”一名身着墨绿褙子,面上带须的管事着急忙慌的奔进了书房。“大人!”
书房里,一位面色肃然,正伏案批阅公文的中年男人听到动静,眉峰微蹙,搁下笔,抬眼不悦道,“何事如此慌张?没点规矩。”
“大人,不是小的没规矩,是外头来了人。”管事跑的急,还在喘着粗气。
“来了何人?”男人继续执笔,笔尖的墨落下,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浓黑。
管事的缓了会儿,才接着说下去,“是三个孩子,自称是江家的人,说叫什么她叫江同舒。还有两个不清楚。”
听到江家二字,男人愣了片刻,‘嘶’了一声,继而将墨笔放了下去。
这江家他还真有些印象,真要算的话也算是旧识。
两本就定有婚约,交情匪浅,近日听闻这东街江家最近在办丧事,这几个孩子此时来莫不是为了投靠自己?
男人思量许久,才道,“你同那几个孩子说,说我不在。”
管事的擦了擦额角的汗,道,“可是大人,外头人多,这三个孩子又站了这么久,难免被旁的人看在眼里。”
“况且那个看起来稍大的孩子还穿着一身孝服,这........”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男人还能不明白吗?
他疲惫的揉了揉眉心,道,“罢了,去把她两带进来吧。”
管事忙的将她们三人带进了府里。
江同舒环视一周,青瓦朱廊,院门前是一盏石屏,上雕翠竹荷月如霜,山亭水榭,美的让人晃了眼。
这是江同舒头一次见到这么美的院子,和她们江家的小院全然不同。
“姑娘,我们家大人尚在处理公事,随后就来。几位且在此处等候片刻。”管事说着,便引她们进了正堂。
他朝后挥了挥手,示意婢女上茶。
江同舒到底还是个孩子,平日也未曾来过像萧家这样的大宅,立马推拒道,“不必不必,今日来也是有求于萧伯父,不敢劳烦。”
管事笑眯眯道,“姑娘不必这般客气,我们家大人随后就来,还特意命我们这些下人要好生招待几位。”
“这....”江同舒本想说这于理不合,余光却瞥见江雪明和谈月二人早已对碟上的糕点垂涎欲滴,此刻正干瞪着眼。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对着管事道,“那便多谢管事的了。”
正盯着桌上糕点的二人,一听这话,立马就抓起盘子上的糕点吃了起来。
管事见状也识趣的退了下去。
江同舒侧头看着狼吞虎咽的两人,心头不免开始担忧。
她们虽已进了萧府,可她也没有把握萧伯父是否会真的收留她们,可毕竟两家尚有婚约,想来不至于拒绝的干脆。
想着这事,江同舒眉头不禁皱起。
多日的琐事本就压的她心里乏累的很,眼下又得想办法说服萧伯父他们能够收留平幼她们。
当真是有些心力交瘁。
正思忖间,堂外传来一声快而稳的脚步声,青衫微扬,有一人正踏雪而来。
那人立于堂前,眉目如松,风霜掩不住眼底的锐利与沉静。
江同舒见来者气度不凡,心里猜想他应当就是那位萧伯父了,立马站起行了一礼,“萧伯父。”
萧崇点了点头,便抬脚走进了堂内,目光扫过三人后收回。
他走到主位坐了下来,盯着江同舒,语气惋惜道,“同舒啊,伯父也听说了这几日的事。奈何公务缠身,不然我也早些去送送江大哥了。”
江同舒眼眶发热,走至中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萧崇也没料到这孩子说跪就跪,赶忙起身上前将她扶起来,“快起来,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
可任凭他怎么使劲,江同舒愣是无动于衷,头低的很下。
“萧伯父,其实今日晚辈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萧崇见她不起,只得直起身站在她面前,眉头微蹙,道,“你这孩子,先起来说,这几日天气严寒,你跪在这寒气入体总会伤了身子。快些起来。”
闻言江同舒才缓缓起了身。
她与萧江年岁相差极大,可看向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闪躲和畏惧。
“萧伯父,家中父母双亡,平幼年纪尚小,如今失了父母便是孤女。”江同舒声音有些颤抖,眼神却坚定非常。
“在这个世道,孤女难立,所以我想拜托萧伯父收留平幼二人,谈月是平幼的婢女,晚辈也想留下她。还请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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