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站在它面前,嘴巴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夏夏伸爪在它面前晃荡,“喵?”
你怎么啦小满?怎么这副表情。
小满没说话,它在原地做两个高高的起跳,“噔噔噔”跑到按钮前,前爪一拍。
机械女音响起:“厉害。”
猝不及防被夸的夏夏闻言,尾巴骄傲地翘起来。
“喵。”
低调啦,对本喵来说小菜一碟。
它臭屁地甩两下尾巴,迈步往水碗的方向走。
刚走两步,又想起自己还会其它的,回头冲小满叫,“喵。”
小满,我还知道怎么打开电视呢。
小满歪歪脑袋,跟上它的脚步。
只见夏夏在遥控器上摁了两下,电视机屏幕亮起。
夏夏兴致冲冲地回头,想跟小满好好显摆一下它最近新学会的如何调台到动物频道。
谁料它刚张开嘴,话还没出口,胸口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好似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伸进胸腔,攥住心脏,狠狠拧了一下。
话语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闷哼。夏夏整只猫僵在原地,它眼前的东西开始晃,沙发、电视、小满的影子,全都糊成一团。
痛。
好痛。
太痛了!
意识混沌的它想尖叫,可又怕吓到一旁的小满。
只好换种发泄疼痛的方式,四只爪子胡乱地蹬着空气,爪尖勾住了毛毯的绒线,扯出几根线来。
小满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呜呜的,急得变了调。有什么湿湿热热的东西在舔它的脸,是小满的舌头。
但夏夏的眼皮越来越沉,它的视野在缩小,从整个客厅缩成一团模糊的光,最后只剩一条缝。
它看见小满的脸凑得很近,眼睛里映着它的倒影。
小小的、正浑身发抖的橘色猫咪,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它不喜欢自己的这个样子,夏夏心想。它觉得自己应该是威风凛凛的,尾巴翘得高高的,爪子拍人梆梆响。
而不是现在这样,无力趴着,连脑袋都抬不起来。
小满急得直拱它,嘴里呜呜不停。
夏夏想说没事,就是有点疼,小满你帮我叫一下商迟鹤。但它嘴巴着实张不开,宛如灌进铅般沉重。
意识一点一点抽离,最后的最后,夏夏感觉到地毯是凉的,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味道。
它不喜欢。
—
夏夏彻底昏死过去后,小满急得转身直冲向二楼。
它四条腿蹬得快且凌乱,爪子在地板上打滑,指甲刮出刺耳的声响。
二楼有三扇门,小的时候,这里的每一扇门它都可以自由进出。
那个时候妈妈还在它和爸爸的身边。它记得妈妈喜欢窝在书房的软沙发上看书,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绿草森林的味道,混着纸张的油墨香。
暖烘烘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妈妈的头发染成浅棕色。妈妈靠着爸爸的肩膀,它趴在妈妈的腿边,望着她,听她翻书的沙沙声。
后来妈妈不在了,它知道的,爸爸想妈妈,它也想妈妈。
爸爸不再让它进书房,但现在夏夏很难受,夏夏很重要。
小满扑到书房门前,前爪急促地拍打着门板,喉咙里发出嗷呜嗷呜的叫声。
不知是里面的人没听到还是怎的,门没有打开。
小满继而选择用身体撞门,鼻子里全是木头的味道,还有门缝里透出来的、妈妈的气息。这气息让它鼻子发酸,哼叫声里带有哭意。
它在门外一直不停地叫,拍到爪子开始犯疼,门终于开了。
商迟鹤站在门口,他的状态很差,脸色惨白,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嘴唇血色全无,整个人虚得站不稳。
“小满,怎么了?”商迟鹤眉心蹙起,不理解它为什么吵闹起来。
小满一口叼住他的裤脚,后腿蹬着地板,整个身体往后倾,拼命把他往外拽,
快,快跟我来,夏夏在等你。
—
夏夏是在一片温暖的怀抱中醒来的。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有什么东西裹着它,紧紧的,密不透风。
熟悉的冷杉味扑进它鼻子里,是商迟鹤。
紧接着是听觉,夏夏听见了风。冷风刮在脸上,刺刺的,如同细小的针扎着它的鼻子和耳朵。
它本能地往那个温暖的来源缩了缩,脸埋进一片柔软的布料里。除此之外,夏夏还闻到一股突兀的味道,血腥味。
很浓,很重,铁锈一样的腥气混在冷风里,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
它不舒服地皱了皱小鼻子,想把那股味道甩掉,但它哪儿都疼,连皱眉的力气都要攒好久。
它费力地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商迟鹤的下巴,对方下颌线绷得很紧,煞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一团一团的,很快被风扯散。
他在向前跑,夏夏能感觉到他每一步落地时身体的震动,越来越急。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得它的肋骨有点疼,但它不想挣开。
它听到他的心跳,就在它耳朵下面,隔着毛衣和外套,一下接一下地撞着它的耳膜。
太快了,快得让它有点害怕。它从来不知道人的心可以跳这么快。
商迟鹤时刻留意着怀里小猫的状态,发现夏夏睁开眼后,开口说:
“马上到医院了。”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再等等我,夏夏。别睡,千万别睡。”
夏夏看见他发红的眼眶。它想问对方,你眼睛怎么红了?是哭了吗?哭什么?
我都还没来得及喊痛掉眼泪呢。
可它实在没力气问了,眼皮又开始往下坠……
—
凌青意把小猫接过来,放在诊台上,进行一系列抽血、测体温、听心跳等检查。
夏夏被翻来覆去地摆弄,没有力气反抗,只能有气无力地叫两声表示抗议。
凌青意问商迟鹤一堆问题,无外乎最近吃什么了、有没有着凉、有没有呕吐拉肚子。
周遭声音嗡嗡的,如同隔着一层水。夏夏听不太清,只知道他的嘴巴在动,商迟鹤的嘴巴也在动。
它懒得听了。
诊台的灯光太亮,亮得它脑袋发胀。它把眼睛闭起来,但光还是能穿透眼皮,在眼前烧出一片橘红色的混沌。
最后凌青意拿起耳温枪,一只手轻轻提起它的小耳朵,只听“滴”的一声响。
“39.9℃。小猫的体温在38℃到39.5℃是正常范围,39.5℃往上是发烧。”
商迟鹤站在旁边,手还保持着抱它的姿势,他单手接过一旁店员递来的水碗。
“夏夏,喝点水。”
碗沿触碰到夏夏的鼻子,它把脑袋扭到另一边拒绝喝水。
它不渴,只想睡觉。
商迟鹤弯下腰来,脸凑到它跟前。
夏夏感觉到拂在它耳畔的温热呼吸里带着丝苦味。
这气息让它想起之前家里早晨,商迟鹤顶着些许凌乱的头发,穿着睡衣站在厨房,等咖啡煮好的时候顺手揉揉它的脑袋。
夏夏望着他,“喵呜。”
商迟鹤,我不喜欢这里,不喜欢被翻来覆去地检查,不喜欢身体不舒服,不喜欢自己为什么总是要来这个地方。
它想起上次打完疫苗,它在商迟鹤怀里拱来拱去,他揉着它的脑袋说“夏夏最棒了”。它那时候觉得,打针也没那么可怕。
但现在它怕了,打疫苗为了让身体更好,可它为什么感觉身体更糟糕了。它不知道这次要疼多久,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好。
“夏夏,你发烧了。”商迟鹤说,“身体需要补充水分,喝点水好不好?嗯?”
“你喝些水,一会儿我们回家。”
一听到回家,夏夏慢慢起身凑到碗边,小口地喝起来。
水是温的,流过舌头又滑过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夏夏喝得很慢,舌头一下一下地卷水,发出细细的声响。
一旁的商迟鹤也不催促它,只是松了一大口气。
天知道他从书房出来,看到缩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陷入昏迷的小猫,旁边还有摊呕吐物,顿时心疼起来。
他以为是小猫误吃了不该吃的食物,脑子里嗡的一声,抱起它赶往医院。
商迟鹤的社交圈很简单。除了学校里的教学和师兄弟的聚会外,偶尔和朋友见面吃顿饭,聊聊近况和社会局势。
二十八九岁的人,在外面惯常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
只有回到家,面对这两只毛孩子,他才难得露出几分真性情。
养夏夏近三个月。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让一个生命住进另一个生命里。
他也早就把它当成了家里的一员,一如当年用心对待小满那般。
凌青意看着小猫乖乖低头喝水的样子,也松了口气。
“低烧先不给夏夏打针,小猫自身携带免疫力,能自己扛过去最好。”他说。
“回家观察一天,把它放在安静通风的地方,旁边放些它熟悉的毯子或玩具,让它好好休息。”
凌青意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正全部视线都放在小猫身上的男人。
“有的小猫发低烧是不愿意喝水的,这种情况就需要用针管慢慢喂温水或者电解质水,保证体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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