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刺鼻气味熏得宋荷太阳穴突突直跳，她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刚一睁眼就看见宋城脸色铁青地立在病床边，见她醒来，脸上也没有任何关切的颜色。

宋荷心中又烧起怒火，总是这样，从小到大，他总是这样！

宋城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声音像淬了冰碴子，一字一句砸过来：“知青点去考试的人吃了你买的饭菜闹得集体进医院，全都失去了成为公社老师的机会。你考不上，就让所有人跟你陪葬。宋荷，你果然一次一次刷新我对你认知的下线。”

“你放屁！你只会冤枉我！”宋荷猛地撑着病床坐起身，手背上的输液管被扯得晃了好几晃，她尖着嗓子反驳，声音刺耳，“那是我特意在国营大饭店买的，肉票粮票花了一大把，怎么可能有问题！分明是有人眼红我好心请大家吃饭，故意在饭菜里做手脚！一定是傅清竹这个贱人指使的，我说她怎么不来吃！敢坏我的好事，我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你的好事？”宋城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语气里全是嘲讽，“初中高中都是让你妈找的关系才勉强混日子，前段时间别人复习的时候你躲懒休息，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是你的好事？”

“我怎么就考不上了？”宋荷猛地拔高了声调，“实话跟你说吧，爸爸早就托人找好了关系，卷子的答案提前就塞到我手里了！我要是去考试，稳稳拿第一！”

这话像个炸雷劈在宋城头顶，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宋荷：“你说什么？你们竟然敢私底下居然搞这种小动作？”

“不然呢？”宋荷翻了个白眼，只觉得他太大惊小怪，“你也别又当又立了，你是爸爸的儿子，能有现在的日子还不是爸爸在中间为你周旋。你清高，你孤傲，你看不上，我不一样，我想考个公社的差事，爸爸能给我找关系，我也愿意要，怎么了？要不是有人故意下药，我现在早考完试等着收录取通知了——”

“我能有今天，靠的是我自己。”宋城冷硬地打断了她的话，又自嘲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气，定定地看着宋荷，“我告诉你，这个公社小学只要有我在，你就进不去。最后给你们又一家子一个忠告，做人做事，摸摸良心。”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宋荷愣了一下，随手拿起病床前的搪瓷盆就朝他扔过去，砸在病房门上哐当一声响，震得墙上的白灰都往下掉。

宋城停下脚步，回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又冷漠地转身继续离开。

宋荷歇斯底里地对着他的背影喊道：“我不许你这么说爸爸！你就是个白眼狼！这么多年了，你从来都见不得爸爸过得好！我告诉你，这个公社的差事我还就拿定了！我倒要看看是你厉害还是爸爸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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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秋踩着田埂往家走，藏青色的布鞋底沾了些黄泥，裤腿上还溅着草叶上的晨露。她从公社考场出来后，瞧着傅清竹李夏天狼狈的样子，心情就止不住的好，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连今天宋城依旧没有分给她半分目光都变得没那么难接受了。

想想以后每天都能跟宋城一起上下班的样子，李秋秋就觉得开心。

推开自家斑驳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劣质烟草和草药的气味扑面而来。她娘正歪在炕头，脑门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白纱布，纱布边缘还隐隐渗着点黄的药渍，见她进门，当即撑着胳膊坐起来，扯着嗓子喊：“可算回来了！考得咋样？题难不难？”

李秋秋把肩上的布包往炕沿上一摔，想到了什么，动作突然变得斯文，轻轻拿起桌上的水碗喝了两口：“娘你就放心吧，稳了。公社小学的招聘范围虽然涵盖周边这好几个村，但我都打听过了，其他村的人，包括那些知青，实力都不如我。唯一有威胁的就是宋荷和傅清竹，宋荷是背景太硬，可惜人蠢，有答案这种事我稍微套套近乎就告诉我了。吃了我下的药，拉得根本起不来床，早上我去考场的时候，只看见了傅清竹。”

李三婶眼睛一亮，扯到额头上的伤口疼得她嘶地抽了口冷气，也顾不得揉，美滋滋地说：“我们家秋秋打小学习成绩就好，要不是你二大爷自私，不肯带你去首都求学，她傅清竹不见得就比你有实力！”

说着，又追问：“那傅清竹那小贱人呢，昨儿居然敢拿石头砸我的头，还逼着我在全村批斗会上给她道歉，什么东西，小狐狸精跟她妈一样，指不定给大队长灌了什么迷魂汤！我呸！”

李三婶毫不掩饰内心的厌恶，谈起傅清竹时，眼角的褶子里都淬着毒。

“她去了又怎么样？”李秋秋嗤笑一声，阴沉沉地说，“就算她考得再好，那名额也落不到她头上。等成绩出来，她要是比我高，我就去公社举报，说她娘是解放前的资本家的大小姐，这样的人怎么配当公社小学的老师？她又怎么敢参加公社的招聘考试？”

她越说越得意，指尖都激动得微微发抖：“反正这次不管怎么说，这个公社小学的名额都得是我的。等我端上公家的铁饭碗，看谁还敢给我脸色看，我的样貌、学识哪点不如傅清竹，家里又是三代贫农，成分不知道比傅清竹好多少倍！我必须让宋城哥好好看看，谁才是最优秀、最适合他的人。”

“就是就是！”李三婶跟着拍大腿叫好，脑门上的纱布都被震得滑下来一点，“那个小骚蹄子天生就是个狐媚子，仗着自己长了张好看的脸，成天勾三搭四的，我看她是活腻歪了。等你当上了老师，咱们娘俩一起好好收拾她，非得把她踩进泥里不可。”

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说的话一句比一句恶毒，满屋子都是腌臜的恶意。

八仙桌旁，李国强坐在凳子上，手指夹着根卷得歪歪扭扭的旱烟，烟丝燃得很慢，灰白色的烟灰落在他打着补丁的裤腿上。

他听着母女俩的话，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腮帮子咬得紧紧的，张了好几次嘴，话到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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