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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对不起

通话结束后的那个夜晚,大周议政殿里安静了很久。

沈皇后还坐在御椅上没有起身,目光落在那面已经恢复了螺钿纹路的屏风上,手指搭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摩挲着木质边缘的弧度。她在脑海里把那幅画又过了一遍——那扇大敞开的门,门框的深棕色涂得那么厚那么用力,门里透出来的淡黄色光晕铺得满满当当,仿佛站在那扇门前就能感受到一股暖融融的风从里面往外涌出来。她想起昭儿举着那幅画时指尖微微发力的姿势,想起他说话时那种自然得几乎让人忘记他才三岁多的语气,想起他放下画之后还认认真真地把每一张画按顺序贴回墙上的背影。

李承乾从御椅上站起来走到了她旁边,在她侧边停住了脚步。他没有开口,只是和她一起安静地站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他比以前耐得住性子了。"

沈皇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她把手从扶手上收回来,站起来理了理裙摆,转身往殿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屏风,然后继续往外走。走出议政殿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那种清冽寒意,廊檐下的铜铃被风摇出一串细碎的声响。她拢了拢披帛在台阶上多站了片刻,看着远处宫墙上方的夜空——月亮只有半个,清减地挂着,周围几颗疏星寒光零星地闪烁着,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安宁而遥远的,像隔着千万里看到了什么平静而让人踏实的东西。

国师宋清玄从议政殿里缓步走出来的时候,经过她身侧微微颔首致意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便朝回廊方向走远了。他的步伐比之前轻快了一些,袍角在夜风中微微扬起又落下,那双眼睛里映着半轮月色和檐下零星烛火交织而成的微光,神采没有被任何担忧打断的痕迹。

第二天早晨,肖妤是被窗外的阳光叫醒的。比闹钟早了十分钟左右,她睁开眼躺了一会儿听着隔壁的动静——李昭已经醒了,正在卧室里自己窸窸窣窣地活动着,没有急着过来推她的门。她翻了个身坐起来披上外套走出去的时候,他已经刷完牙洗完脸换好了衣服,正蹲在茶几旁边把昨晚拿下来展示过的那五张画重新再挂回墙上,自己用手抚平纸面边上微微翘起的胶带。那幅"门"被他端端正正地贴回原位之后,他退后两步看了几秒,然后很轻很自然地在那扇敞开的门旁边的空白处伸手比划了一下,像在丈量下一张画可能占的位置。

"今天想吃什么?"肖妤靠在厨房门框上问他,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语调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李昭转过身想了想:"鸡蛋。昨天通话的时候我忘了跟母后说我学会自己剥鸡蛋壳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陈述式的,没有炫耀也没有遗憾,就像在陈述一个他自己觉得应该说出来但昨晚确实漏掉了的事实。

肖妤从冰箱里取出鸡蛋的时候在灶台前面站了一会儿。他忘了跟母后说自己学会了剥鸡蛋壳——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让系统记一笔的变化。那个刚来的时候连"谢谢"都不会说的孩子,现在会为自己漏掉了一件"该展示的成就"而略感可惜了。她在锅里打了三个鸡蛋,油花滋啦啦地炸开,蛋清迅速凝固变白,边缘渐渐泛起焦黄的脆边,她把火调小了一些,翻了个面继续煎。

周四晚上肖妤去瑜伽馆上课的时候,李昭没有递"别走"的纸条了。他把画本摊开在茶几上,安安静静地画着什么东西,她出门的时候他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等她回来的时候推门进来,他已经洗漱完毕换好了睡衣,正靠在沙发上看一本她之前买回来却一直没有翻过的绘本。那本绘本讲的是一个小女孩养了一只小狗的故事,图多字少,他靠着自己慢慢认字已经能读个大概了,读到小狗走丢那一页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明显紧了紧,翻到下一页发现小狗自己找到路回家了又悄悄松了口气。

肖妤换了拖鞋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他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但没有收起绘本,继续把剩下的几页翻完了。合上绘本之后他把书放回茶几上,没有立刻站起来回卧室,而是多坐了几秒钟,然后侧过头来问她:"那只小狗为什么能找到回家的路?"

肖妤想了想,说:"它记得路边的树和气味。而且它知道自己要回的是哪个家。"

李昭点了点头,从沙发上滑下来穿上拖鞋,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我们楼下那棵梧桐树秋天掉叶子,我认得。如果有一天我走远了也能找回来。"

肖妤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朝卧室走去的背影,等他的房门关上了才慢慢呼出一口气。她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跨时空通讯"那一栏旁边多了一行淡灰色的小字,写着"频次提升预估中",没有具体数字,但字不是灰色的锁定状态,而是一种像在等待激活的半明半昧的浅银色,像一层薄薄的霜,又像水面下正在暗暗亮起来的灯火。那种色泽给她的感觉,像这扇窗并非关紧,只是暂时合上了一层薄纱,纱后透着隐约的光,什么时候那光变得足够稳定、足够清晰,纱自然会揭开。她没有多去揣测那条提示的具体含义,把面板关了,关了客厅的灯回到自己房间躺下。

那面墙上的画在黑暗中安静地排列着,第一排的"我们的家"和旁边的树、第二排的胖老虎和海龟、第三排刚开了个头的"门"和它旁边空出来的整片白墙。明天又是周五了,又是托儿所里方老师教新折纸的日子。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想着那扇门旁边的那片空墙,在睡意涌上来之前模模糊糊地想着,也许周末可以带他去买几支金色的蜡笔。那扇门框里面那些淡黄色的光,如果换一支更亮的金色画上去,大概会更好看。她闭上眼睛的时候,窗外的月光在那幅"门"的边框上落了一道细细的银灰色亮痕,像一小截等待被填补的虚线。

周五下午,托儿所里发生了一件很小的事。

自由活动时间,方园长把一大摞彩纸分发给孩子们,教他们折最简单的纸船。李昭坐在矮桌前,按照方园长示范的步骤一步一步地折——先对折,再折出三角形的尖角,翻面,再折,每一步他都做得很慢,中间有两步折反了方向又重新展开来过。坐在他旁边的小雨已经折完了一只船放在桌面上,歪着脑袋看他的进度,看他快要折好的时候忽然指着他手里的半成品说:"这里多了一个折痕,翻过去就错了。"

李昭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纸,又看了看小雨放在桌上的那只船。他把手里的纸展开,重新顺着那个折痕的方向往回折了一道,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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