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黄晶帮着刘姨一起把没吃完的菜打包。她动作利索,先把鸽子汤小心地倒进打包盒,又把虾饺和白切鸡和装好,连蘸料都单独装着。
刘姨在旁边看着,对黄晶又赞不绝口。
回到家,黄晶陪于叔在沙发上聊了会儿天。于叔说起八角那套房子的情况,说下一个租客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也是一个人来北京。
黄晶笑了笑,说那间屋子朝南,阳光好,适合刚来的人。
于叔又问她新住处怎么样?房租贵不贵?室友好不好相处?
黄晶一一作答,说新住处不错,自己住的卧室朝南,有落地窗,房租友情价还可以。
于叔点点头,说那就好,又叮嘱她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没聊一会儿,黄晶便主动请辞,说叨扰这么久该回去了,又真诚地感谢他们今天请的饭。
于叔他们也没有强留,刘姨从厨房探出头让她有空常来,于叔则说让于途开车送她回去。黄晶婉拒了他们的好意,怕二老再坚持,赶忙出了门。
今天天气很好,正午一点多的太阳毒辣得很,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于叔家的小区离地铁站还有一段路,黄晶刚吃完午饭,实在不想顶着大太阳走十分钟过去,于是站在小区门口一棵老槐树的树荫下,拿出手机开始打车。
正午时分又逢过节,迟迟没有司机接单,黄晶在树下等了快五六分钟,屏幕上的等待图标还在转。她正犹豫要不要加价时,一声短促的车喇叭在面前响起。
黄晶抬头,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半扇,露出于途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没看她,语气简短而直接:“上车。”
黄晶没动,礼貌地婉拒道:“不用麻烦的,我打的车待会儿就到了。”
于途没有发动车离开的意思,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她,“那你取消。”
黄晶愣了一下。于途移开目光,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我妈要我送你。”
黄晶依然站在原地,没有要上车的意思。
于途沉默了几秒,“我也有话要问你。”
黄晶看着他,随后低头取消了打车订单,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于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发动车子,驶离了小区门口。
“地址。”
黄晶报了个大概位置。于途也没有追问,在导航上输入目的地,然后打转方向盘,汇入主路。
车内两个人各自沉默。
黄晶住的是三里屯壹号公寓。这栋楼在工体北路和东三环的交界处,闹中取静,离太古里的繁华只隔两条街,但拐进小区门口之后,喧嚣就被一排法国梧桐和一道低调的灰色围墙隔在了外面。
于途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没有熄火,引擎低沉的嗡鸣在车厢内持续回荡。黄晶解开安全带,但没下车。
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发动机低沉地震动着,空调出风口吹出微凉的风。于途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上那个从容不迫的女孩。她没下车。她在等他开口。
于途微侧过身,开门见山:“你接近我父母,到底有什么目的?”
黄晶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平静地反问:“你觉得呢?”
于途看着她那双好似在笑的桃花眼,冷冷地说:“我知道就不会问你了。”
黄晶点了一下头,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嗯。所以换个问题——你为什么要问我‘有目的’这个问题?”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黄晶背靠在后座上,“你可以选择不回答。我同样也有权利不回答。”
于途沉默了几秒,从后视镜里看她,“你想怎样?”
黄晶仍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甚至轻轻跷起了二郎腿。她笑着看他,语气里带着不紧不慢的从容,把问题又轻轻抛了回去:“是你想怎样?”
于途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节奏完全被她带跑了。他微微侧过头,不再看后视镜,语气重新变得冷淡而克制:“我不想怎样,只是想知道你这个人是否可信?”
“那现在你信了吗?”
“还没有。”
黄晶点点头,“没有就没有吧。”
说着黄晶推开车门,侧身下车,关上车门前弯下腰,对着半开的车窗说了声:“感谢你中午的请客,也谢谢你送我回来,端午安康。”说完她直起身,转身往小区大门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悠哉游哉的。
于途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悠闲漫步的背影,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刺眼。他审过无数人,从没有人能在他的审问下保持这种姿态。她凭什么?
一个靠打零工维生的年轻女孩,凭什么在他面前这么游刃有余?而他的面子却被她轻轻巧巧地压了一路。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让于途心里涌起一股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恼怒。他甚至有种想撕开她那层淡然的壳的冲动,想看到她慌乱、心虚、或者哪怕只是皱一下眉……
“等一下。”
于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黄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接着她听到后备箱开启又关上的声响,然后是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近。
他拎着那个詹记袋子——他妈只留了绿豆糕和茶叶,其余的都退回来了。袋子里还塞了他妈自己包的粽子和一小罐腌菜,用保鲜袋仔细裹了好几层,扎得严严实实。
他妈的原话是:小姑娘出来打拼不容易,哪里能让她一再破费?上次来就是还了人情,这次来是人家有礼貌,但他们不能装傻。他当时没说话,只把东西放进后备箱里。
于途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寒酸丑陋的袋子,又抬眼看向那栋低调而昂贵的公寓。他绕到她面前,“你东西忘了。”他的语气很淡,姿态居高临下,拎着纸袋的手指节分明,递过来时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黄晶看了一眼那个袋子,又抬起眼看他,“这些东西是送给于叔秀姨的,他们留着就好。”
于途看着她坦然的表情,目光从她脸上缓缓向下移——那件看不出品牌的浅黄色上衣,那条洗得微微发白的牛仔裤,脚上那双虽然全新但显然不是什么牌子的鞋……一身便宜货。唯一称得上首饰的,就是左手腕上那串红豆大小的珍珠手链,但一看也不值什么钱。
他收回目光,忽然就笑了。那笑很轻,但嘲弄的意味毫不遮掩。
“住这样的公寓,却送这样的礼。”于途把袋子往前递了递。动作是递,姿态却是施舍,“放长线钓大鱼——可不是这种钓法。”
黄晶仍看着他,没有急着去接那个纸袋,而是重复了一遍那句“放长线,钓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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