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看到了希望的众人,被寄予重望的兰瑟心态反倒没那么积极。
被无数双手靠近时,他几乎条件反射地避开,没感觉到被众人崇拜带来的快感,只感到困扰。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没有神力傍身的普通人,也有力所不能及的地方。即使周围的人向他伸手求援,他又能怎么办呢?停下脚步,放弃那7个将被异化侵蚀的老人,转而改救这些求救者吗?
“救……”远方的一颗果实含着眼泪冲他祈求,是居住在萨克岛上的原居民。
她有一张年轻的脸,不过十五六岁,漂亮的栗色头发因挣扎蓬乱纠缠,是当下社会难得一见的浅发色。
“呜……”更远的方向有孩童的哽噎哭。
“……”兰瑟的脚步不由自主地犹豫了。
要无视他们吗?继续去追异教团长?
他可以完成这次折返的目标,拷问出含有光明神力的炸.弹在哪、光明神力来自哪里。
他可以兑现自己的承诺,利用找来的神力,净化老人身上的畸变污染。
他还可以使用神力、使用神力来源的情报做更多事——变强,对抗邪神,救下更多人。
但是,这些居民将会死去。
他不禁想:用一整座岛屿的生命换取7个老人最后的时光是否值得?
如果不,那么用所有人摆脱邪神统治的机会换取一整座岛屿的生命是否值得?
‘做选择吧。’似乎有道亲昵的声音贴在他耳后私语,‘哪一边更重要?’
兰瑟忽地止住脚步。下一瞬,脚下一转,冲着离他最近的求助者直奔而去,举剑遽然横劈!
“啊!!”那个有着栗色头发的女孩尖叫着坠落在地。
“老天!”摔砸在地的同事踉跄起身,“我差点以为你不打算管我们了!”
“谢谢、谢谢!”
越来越多的人重获自由。
越来越多的人们汇聚向他。
人们拿起武器,嘶喊着劈向一切拦路的东西,即使他们的攻击无关痛痒;他们在每一颗果实落地的第一时间疾冲过去,七手八脚地一道撕开包囊,将其中的人拉入前进的行伍。
“你……绝对是在……跟我开玩笑。”
高空之上,11号扶着飞舰舱门,震惊地看着下方越拖越长的队伍:“……这是图什么啊?”
带着老人们上飞舰时,他还觉得自己琢磨明白了,兰瑟肯定是折返回去找那个团长问光明神力的事儿了。结果掉头一看,这家伙跑得离团长越来越远,身后的累赘倒是越来越多!
——所以你特地跑回去找死,为的就是救人吗??你真的是邪神的代行者吗,还是隙响的代行者,甚至还是首席!
11号无法理解兰瑟的脑回路。然而兰瑟在这一刻,还是很清楚自己的逻辑的。
他无法做出选择。
将两拨人命放上天秤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失去了对生命的敬畏,只剩下冷酷的权衡利弊,这个选择不论怎么做,都是错的。
那么就不做。
和跟随在他身后的人所期待的不同,他的确只是一个实力有限的普通人。眼下他能做的,就是尽己所能,救下眼前他能救的人。
巨剑被高高扬过头顶,又旋舞着斩向灰白的帷幔。
11号眼睁睁看着兰瑟领着更大的一波累赘,在岛屿上清出一片空地,而后冲着完全是捏着鼻子救下的同事们命令了一句,抬头冲着空中犹豫盘旋的飞舰挥手示意:“下来点!”
“真是有够奇怪的,”旁边在指令下不得不抓住身边岛民的手,做好登机准备的代行者直犯嘀咕,“这应该是我头一次救人,而不是杀人……这真是代行者该干的工作吗?我怎么记得我们的主赐予人的应当是纷争,不是助人为乐呢??”
“嗡……”
头顶上方,远离岛屿的飞舰重新靠近。
11号站在舱门边,冲着下方不久前还和他的肉傀打生打死的家伙们咂嘴:“算你们命大好……小心!!”
“轰——”
第一波代行者提溜着一连串人,即将登上飞舰的瞬间,整个岛屿所处的空间都开始轰隆巨震。
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将空间切割成了一个边长数千米的立方体,这块立方体在众人的惊慌失措中不断侧旋。
帷幔化成了黑色的沥青,黏腻地向下滴挂。
泥潭之中,一道裹覆在绷带中,单腿倒吊着的人形物从沥青中渐渐浮起。
“不……不,”直面轻易就能将几亿立方米的空间倒转的神明,人们在不久前才积蓄起的勇气眨眼就一泻千里。
有代行者当场就想撒手跑路,然而身体就像被封进了水泥里似的动弹不得。
恐惧之下,他们拼命看向兰瑟,在看清兰瑟同样无法挣脱后,情绪彻底崩盘:“你还等什么啊!?向主祷告啊!主肯定会回应你的!!”
会吗?兰瑟艰难地抬起头,仿佛看见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庞正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松口。
下一瞬,他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呼吸——抑或只是恰好掠过的清风——轻轻吹拂过他的额头,一张缠绕在绷带之下的平坦面孔,紧贴着他的脸垂落下来!
“!!”兰瑟感觉自己的心脏一定停摆了一秒。
“沙……”
他听到了一种很古怪的声音。像是从自己的骨头里发出来的,似乎有什么细小的东西正在骨头中移动。
下一刻,他听见很轻很闷的“啪嚓”一声,一股差点令他头脑空白的剧痛席卷了感知!
太难受了。他觉得自己像是高烧时在做一场痛苦的梦,梦中他没办法做到任何事,只能一遍一遍安抚自己:没事的,会好起来的,我只是需要躺在这儿休息一会,等下我就能有力气了,能站起来了。
他一定是短暂地晕过去了一瞬,足足数秒,他才找回清醒的神志,发觉自己脸贴在地上。
他在恍惚中垂头,透过红棕色的模糊视野,看见自己从足底到小腿都裹上了一层绷带,鲜红的东西从一层又一层的绷带里渗出来,软烂的形状证明,他的足骨和腕骨一定都已经碎不能再碎了。
“……!”可怕的画面给他造成了第二次冲击,他几乎晕过去。但极好面子和习惯性的忍耐令让他愣是没发出一丝声音,只躺在地上艰难地呼吸。
[你不感到疼痛吗?]有道声音像细沙一样流进他的耳膜,带着哄诱,[为什么要抵抗?放下吧……放下所有令你痛苦的东西,在时间的尺度里,这一切都不重要,没有什么是重要的。]
“放……屁。”兰瑟虚弱地骂。
这还是他头一次说脏话,居然不是忍无可忍对着雪勒说的。但他真是厌倦了。
厌倦了这个神祇都是疯子的畸形世界,厌倦了面对神祇总是无能为力的自己……弱小、弱小、弱小!
都是他不够强大的错,为什么他不能再强大一点呢?!
他想杀了这些让他狼狈耻辱的东西,他要撕烂这些丑陋的嘴脸,他想将所有按着他的头颅、压着他的脊梁,试图让他屈服的神祇统统砍碎,踩着祂们的头颅让祂们明白——他,兰瑟·克莱尔,是不可被征服的!
如果他们之中,注定有一方必须仰视另一方,那么他,必定是睥睨的那一个!
一片隐秘的倒吸气声中,兰瑟挣扎着撑坐起来了,听见腰间的电话又在孜孜不倦地聒噪。
他都奇怪自己居然到这一刻才猜出一直在打骚扰电话的人是谁。
那家伙如果能看见这里的画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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