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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朱瑾3

慕瑶追出来,来往行人无数,无一是朱瑾,还是把她追丢了,正打算回去找玛雅她们时,听见背后有人叫自己。

慕瑶转过身去。

韩烈慵懒得从台阶上走下来,腰上的银链子勾勒出劲瘦的腰,领口松散,露出一枚白色象牙来,耳畔的银质耳钉闪闪发亮,颇有点潇洒落拓的味道。

慕瑶挑起眼眉,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转,笑着走向他。

“怎么?分开不足半日,小郎君就想我啦?”

韩烈早就习惯了被她口舌上占便宜,没最初那么厌烦抗拒,笑道:“那说书先生如何?”

“比小郎君可差远了,我的人品可以被质疑,眼光不行。”

慕瑶摇摇头,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回忆起山洞里小郎君被她强吻,当时好像还咬了他一口,嘴唇上还结着痂,真是罪过。

韩烈发现她在看自己的嘴唇,不由自主想到了那个晚上,心上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却并非是厌恶。

再沉沦下去可就危险了,他赶紧驱散内心的异样,把话题带上正轨。

“我倒是遇到一个比我更好的。”

慕瑶故作惊喜:“哦?这穷山恶水,还有比小郎君更好的?”

“走,我带你去见识见识。”韩烈越过她往对街走去。

索性找不到朱瑾,不妨跟着去看小郎君玩儿的什么把戏!

慕瑶刚跟着走两步,韩烈走到对面铺面的门口,大有往里走的架势。慕瑶发现不对劲了,得亏她认得字,旗招上四个张扬的大字:杏林医馆。

霎时间慕瑶就明白了韩烈打得什么主意,心里暗骂:真是个坏胚子。

韩烈发觉人没跟上来,在门口回头:“站大街上干嘛?过来啊!”

慕瑶抬手将垂落的额发勾到耳后。

“下次吧!我正在找朱瑾呢!”

她转身要走,韩烈却不依不饶,折回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不急,等看完了这头,我帮你找。”

慕瑶急了,奋力挣脱他的手,“你不急我急,小郎君要想同我亲热,今夜来我房里,我这会儿忙。”

根本敌不过他的力气,被他拉拉扯扯拽进了医馆。

慕瑶气急败坏,“不是说带我来看俏郎君的吗?看到医馆里来了。”

韩烈笑得漫不经心:“表小姐不想把头痛治好吗?我这是关心你,别好心当做驴肝肺。”

医馆人很多,不仅堂内坐满了人,门外还站着一堆,等着叫号。

慕瑶找借口推拒:“人这么多,我不想等,下次再说。”

万万没想到等候的病人都将她推脱的话当了真,里面好多人都承过慕瑶的恩,心甘情愿把位置让出来。

排在最前面的妇人一把将走入屏风的小儿子拽回来,嘴巴咧到耳根,“不用等不用等,表小姐这儿来,现在就可以看。”

其余人有真心实意的,有阿谀奉承的,纷纷应和:“表小姐先看,我们不急”。

慕瑶眨巴眨巴眼,干笑:“不用这么客气,我下回来也是一样的。”

可惜没人读懂她的心不甘情不愿,甚至有人热络得拍起马屁来。

“多表小姐一个也不多,哪儿需要等下次,表小姐就别推了,快进去吧。”

韩烈看乐了,他是真没想到这小煞星在平民里人缘这么好。

慕瑶被赶鸭子上架,被韩烈推进屏风强行摁在凳子上。

大夫看着三十出头,和颜悦色道:“姑娘把手伸出来,放在药枕上。”

慕瑶还是不愿意伸手,韩烈殷勤得过了头,抓起她的手腕搁在药枕上,还贴心得为她捞起袖子。

未待慕瑶挣扎,单手摁在慕瑶一边肩头,微微施力,便叫慕瑶动弹不得。

慕瑶气得七窍生烟,恨恨瞪着韩烈:“要治不好我的病,我就把这破店给砸咯!”

大夫细细把着脉,没理会两人之间的背地争锋,对慕瑶的威胁充耳不闻。

“姑娘是不是经常睡不着觉?”

先还在瞪视韩烈的慕瑶眸光漾动一下,缓缓转头,看向大夫。

又听大夫接着说,“姑娘的头疾应该有好些年了。”

慕瑶眯起眼,一脸狐疑,“你该不会是我家小郎君请来的托儿吧?”

“啊?”大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韩烈笑道:“表小姐这样说可就寒了大夫的心,要不是医者仁心,人大夫又何必放着人杰地灵的江南不待,不顾艰难险阻来三不界这穷山恶水替穷人看病?中医传承何止百年?自当是博大精深。”

慕瑶琢磨着,也是这个理。

问大夫:“能治么?”

“姑娘尚年轻,治自然是能治,只是所谓郁结攻心,若源头不消,终究是心病难医。”

慕瑶没说话,韩烈追问,“何谓源头?”

大夫示意慕瑶伸另一只手,又细细把了片刻:“姑娘可是幼年时受到过巨大的惊吓?”

慕瑶下意识否认:“有么?我不记得了。”

大夫一副成竹于胸的表情:“一定有,姑娘好好想想。”

韩烈怎么肯让她马虎过去,趁势问:“表小姐可是被狼吓着过?”

慕瑶心绪纷繁,很快就想明白了是在哪里露了端倪。

她暗自吸了口气,顺着韩烈试探的话语编故事:“小时候贪玩跑野狼坡上去,差点被狼吃了,多亏养狼的小哥哥将我救下。”

韩烈认定了其中有鬼,认定她是在逃避谈论她父亲,他就是要逮着不放,不肯让她蒙混过去。

“原来是文奇救得表小姐,我还以为是表小姐的阿爸。”

慕瑶搭在腿上的左手,松松握了握。为防韩烈盯着她的银针,她强忍住没用银针扎指头,垂眸,目光落在大夫搭上手腕上的几根手指上。

“吓着我的事,我倒想起来一件,那年我是六岁还是七岁?我有点忘了。我从吊脚楼前的那棵树,翻进二楼,看见我舅母倒在血泊里,脖子上插着一支玳瑁簪,地上全是血,都流到了门口,我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上沾满了舅母的血。后来我总是做噩梦。”

谈及幼年噩梦,慕瑶脸上没有惊恐,眼神平静得过分。“大夫,这能治吗?”

六七岁,就目睹了这样的惨况。一时间,韩烈和大夫都陷入了沉默。

过了半晌,韩烈率先开口。

“大夫,可能施针缓解头疾?”

大夫应得干脆,“能!”

慕瑶被引到里间,平躺在长榻上,不仅头上,手上和脚心上都扎了好几根银针。

要就着这姿势等半个时辰才能拔针。

大夫施完针后,便继续给等候的其他人瞧病去了,内室就只剩下韩烈与慕瑶。

韩烈坐在床边的圆凳上,屋子里不知点的什么燃香,慕瑶闻着昏昏欲睡,但她不敢睡,不是能让她感到安全的环境,何况旁边还坐着一个不会放过任何机会试探她的人。

为了驱赶困意,她强打精神。

“小郎君费尽心思试探,无非就是好奇我阿爸。何必这么费事儿,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说给你听又何妨?”

韩烈有些意外,没搭腔,慕瑶自顾自说下去。

“我不是在三不界出生的,八岁之前,一直跟着阿妈在南屏过日子,阿爸跟着我舅舅做事,一年见不上几次面。我八岁那年,舅舅要同人交易一尊佛头,我阿妈曾跟高人学习过器物修补,对鉴国宝很有天分。舅舅谁也不信只信阿妈,特地把我和阿妈从南屏接回三不界,交易那夜,本来阿爸也要去的。傍晚时,阿妈与阿爸吵了一架,阿妈把我扔给阿爸,舅舅便换了人去。可惜,阿妈这一走,就再也没能回来。听说是遇上对家暗算,帮舅舅挡了一刀。”

“失去了阿妈,我便无法再回南屏,只能留在三不界,跟着阿爸和舅舅过。十岁那年,阿爸亲自盯一批忘忧散的交易,拿到钱后,就再也没回过三不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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