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烈垂眸，瞥见她翘起的胎发，毛茸茸的，带着那么点倔强不羁的劲儿。控住慕瑶后脑勺的手松了松，转而轻轻揉了下她的头发，嘴唇轻轻擦过她的鬓角，温柔耳语。
“救人要紧，你若再逼下去，就只能收一具尸体了，你难道想把瓜州一寸一寸翻过来找？”
说着，韩烈目光一斜，瞥向无声无息的谢敛，似乎身体极其难受，他不停挣动，又因被药效磨去了全身的力气，动作幅度很小。
韩烈并非吓唬慕瑶，他先一步发现了谢敛唇角的血，猜他是忍怒之下，咬破了舌头。
慕瑶原有的气性本就下去了大半，理智回笼，也不难想通，韩烈说得是对的。
她用力闭了闭眼，头挣了挣：“你先松开。”
“你要真为朱瑾好，也不能动他，在寨主眼里，谢家比朱瑾重要。”耳语一句后，韩烈很痛快松了手。
慕瑶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要真惹怒了谢家，搞黄婚事事小，搅黄了曼崩寨与谢家私下里的交易，舅舅就算不对她怎么样，若是知道是为了朱瑾，定会迁怒朱瑾。
她握了握拳头，只能按捺下不甘，转身，朝谢敛走去。
她行到谢敛跟前两步远的地方，缓缓蹲下，目光定格在谢敛散乱的襟口。
几个乞丐可一点都未曾怜香惜玉，这么名贵的料子，就被脏污的手撕裂了。欣赏着谢敛这副鬼样子，似乎遭受了一轮丧心病狂的蹂躏，慕瑶脸上原有的愤怒、焦灼烟消云散，又换回了惯常的面目，眼神明净澄澈，笑容甜美，颊畔梨涡动人心弦。
“江南人太娇弱了，女儿家娇弱，男儿家也娇弱，我们三不界人就不这样，野蛮，残暴，没有人性。”
“未婚夫，你羞辱我一次，我羞辱你一次，打平了，有仇有怨，就此一笔勾销。可以告诉我，我关心的人，她们被你关在哪里了吗？”
春娇百媚的药效在渐渐消退，身体里的麻痒跟着缓解，但谢敛依旧柔弱无力，他用力抬了抬眼皮，仍无法将眼睛睁到最大。
“即便我说了，你不怕我骗你吗？”
谢敛脸颊上的五指印还未散，慕瑶又觉得手痒了。
这时，韩烈跟过来。
平日里再不待见谢敛，看他一副衣衫不整的凄惨模样，还是略微有点同情，但一想到他对慕瑶用的下三滥手段，又觉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本就为数不多的同情也淡却了。
“谢公子，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道理你不懂吗？”
谢敛面色惨白，讽刺得笑了笑。
韩烈伸手替他拢了拢扯烂的襟口：“还是，这世上已经没有让谢公子挂念的事，挂念的人了？”
谢敛扯起的嘴角僵了僵。
只有他跟韩烈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他的视力没有完完全全恢复，无论是韩烈，还是慕瑶，他都看不清。在他眼前，只有两团散乱的影子，浅粉色，墨黑色。
他把脸转向那团墨色，瞳仁无法聚光。
“城南，广平巷，从巷口进去第三户人家，户主姓秦，是我的人。”
废这么大一通功夫才撬开了他的嘴，慕瑶很想再多扇他两耳光，但惦记着朱瑾，只能作罢，匆匆起身：“暂时不能放了他，万一他说谎怎么办？”
韩烈其实有九成把握谢敛说的是真话，谢敛加入影司，是为了一个人，为了这个人，他在谢家忍辱负重，又绞尽脑汁加入影司，这样的人，是不会把命折在这里的。
之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见识到了慕瑶的本性，他不会继续和这么危险的人耗。
但他心知若不答应，慕瑶铁定不干，只能先顺了慕瑶的意。
“走吧！先去救人。”
有七刀叔暗中照看，谢敛即便被绑着也不会有事。
离开前，韩烈扯下了谢敛的腰间玉。
他与慕瑶到了城里就雇了一辆马车，匆匆向广平巷驶去。和韩烈猜的一样，朱瑾和阿木果然在那里，有象征谢敛身份的腰间玉在手，没遇上什么阻力。
慕瑶推开那扇门时，便看见一脸凶悍的阿木挡在朱瑾面前，看清是她后，小伙子惊喜大喊：“表小姐。”
朱瑾从阿木身后走出来，脸上的戒备渐渐消退，足有月余未见的两姐妹紧紧相拥在一起。
抱了一会儿，慕瑶推开朱瑾，上上下下打量，眉眼间俱是紧张之色。“那狗东西可有为难你？”
朱瑾猜她与绑自己来这儿的人认识，摇摇头：“不曾，他只是将我关在这里，未曾做其他的。”
慕瑶有些意外，姓谢的那种下三滥，竟然什么都没做么？
好歹还是松了口气。
“你们是怎么被他绑来这里的？”
“刚出城就被几个汉子给截了道。”朱瑾不似从前一般，遇事慌张，慕瑶不在就失了主心骨，她看起来脸色还算淡定，也没有哭鼻子。
慕瑶立刻发现了她身上的变化，欣慰得笑起来。
“朱瑾，你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姑娘了。”
朱瑾经不起夸，脸唰得红了。
阿木瞅见韩烈也很激动，“老大，老大。”
韩烈看着这个笑容澄澈的少年，在污秽的土地上出生，长大，见惯了的血腥和暴力，拥有这样干净的一双眼睛，韩烈依旧很疑惑。不过，也是因为这个，这熊孩子闯了天大的祸，他也生不起气来。
也许江南，才是更适合他的地方。
“记住了，不想扔去给花蟒做口粮，这辈子都不要再回三不界。”
朱瑾，慕瑶，无论是为谁，霍刚都不会放过这小子。
阿木想也不想，连连点头：“不回去不回去，外面比三不界好多了。”
生在三不界的半大少年，早被江南的繁华迷了眼睛，当见识过更好的风景，没人愿意再回到三不界。
韩烈越过阿木，问慕瑶：“天色不早了，你要怎么安排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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