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入府,岁岁平和。
自得知怀有身孕之后,姜元君便彻底安下心来,日日居于辰王府静养。
府中上下无人敢惊扰她半分。夜北溟吩咐下人万事谨慎,院中风物、吃食、熏香、汤药,每一样都要层层查验,杜绝半点隐患。
经历过一次丧子之痛,这一次,两人都格外谨慎、格外珍重。
姜元君性子本就沉静,如今更是恬淡安稳。白日无事,她便坐在窗边晒晒太阳,或是翻一翻海外商路传来的账目书信。
她远走那一年打下的丝绸、香料贸易场,依旧稳稳运转,海路通畅,货源充沛,源源不断的珍稀料子、异域香料顺着航线送入大祁境内,充盈国库,也稳稳撑起她手里独一份的底气。
她不再是从前那个依附他人、身不由己的闺阁女子。
历经一年海外风雨,她有财力,有人手,有退路,有立身之本。
如今重回永安城,是稳稳归来,为的是从容立足。
青禾寸步不离守在她身侧。
日日查验汤药、筛查熏香、辨识花草,但凡带有一丝微毒隐患的物件,都会被她悄悄撤去。
她精通百草毒理,心思缜密至极,眼底看似平和,实则时刻紧绷,替守住腹中安稳。
日子看似安稳无波,可暗处的杀机,早已步步逼近。
淮王府内,连日阴沉。
淮王自从得知姜元君有孕,心底的忌惮与杀意一日重过一日。
夜北溟权倾朝野、手握重兵,本就势不可挡,若是再添一位嫡子,根基彻底稳固,往后他再无半分夺权机会。
这个孩子,绝不能生留下。
淮王思虑数日,终是定下阴毒计策。
寻常下毒太过直白,一旦败露便是谋逆大罪,难以脱身。他要一桩无声无息、无人可查、神不知鬼不觉的堕胎局。
他寻来宫外秘毒方,命人特制出一种无形暗香。
此香无味无臭,如烟似雾,淡到极致,常人闻之毫无异样,太医也难以察觉。可若是怀有身孕之人长久近身,便会慢慢损胎气、耗气血,不出半月,必定胎堕难保,且查不出任何中毒痕迹,只会被判定为母体虚弱、自然滑胎。
计策敲定,淮王叫来淮王妃,冷声吩咐。
“你明日备礼,去辰王府探望。身上熏上此香,近身相伴闲谈便可。无需你动手,无需你言语。只需片刻相处,她腹中孩儿,自会不保。”
淮王妃心底惊惧,却不敢违抗半分。
她半生依附淮王,荣辱皆系于此,只能乖乖遵从。
第二日午后,淮王妃乘着马车,携着贵重慰问礼品,堂堂正正入了辰王府。
面上温婉和气,笑意得体,看着和寻常前来探望的王府女眷别无二致。
府中下人依礼接待,引她入内院厅堂。
那日天气晴好,厅堂门窗敞开,微风缓缓流转。
淮王妃落座,举止端庄,言语温和,句句都是关心姜元君胎相安稳、静养辛苦的客套话。周身衣料干净,发丝整齐,看着毫无半点异常。
往来下人、侍女,无一察觉异样。
可站在姜元君身侧的青禾,鼻尖轻轻一动,瞬间绷紧了心神。
旁人无感,可她自幼辨毒识草,对各类隐毒异香敏感至极。
空气里极淡极淡的一缕气息,无香无味,隐在春风里、衣香里,寻常人绝对无法察觉,可落在她鼻尖,却是再熟悉不过的阴毒药性。
是专门克胎、损阴元的隐毒暗香。
青禾心头一凛,眼底神色瞬间冷下,面上却不露分毫。
她不动声色上前半步,轻轻隔开淮王妃与姜元君之间的距离,笑着柔声道:“王妃娘娘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我家王妃胎里虚弱,太医嘱咐不宜久坐闲谈,怕累着身子。”
一句话,温柔得体,却稳稳拉开距离,不给对方半点近身机会。
淮王妃眼底掠过一丝不甘,却挑不出半点错处,只能依旧笑着答话,试图寻机靠近。
青禾全程寸步不离,牢牢挡在姜元君身前,回话得体、进退有度,始终不让淮王妃近身三尺之内。
闲谈片刻,淮王妃寻不到半点机会,只能作罢,假意叮嘱几句静养之言,随后起身告辞离去。
人一走,青禾立刻关上厅堂门窗,隔绝残留气息。
她取来干净的棉帕,在方才淮王妃落座的地方轻轻拂过,收走残留淡香,又细细查验周遭空气,确认隐患散尽,才快步走到姜元君身前,压低声音正色道:
“王妃,方才淮王妃身上,带了无形堕胎毒香。寻常人闻不出,日久必损胎元。幸好她没近身,这才无碍。”
姜元君心口微微一寒。
她早知淮王野心勃勃、心思歹毒,却未曾想,对方狠毒至此。
朝堂争斗、权位相争,竟然阴狠到对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下手。
“可有证据?”她声音平静。
“有。”青禾点头,笃定应声,“此香配方独特,残留气息我能百分百辨认,绝无差错。我已留存痕迹,可查验取证。”
事不宜迟,青禾立刻将毒香痕迹封存上报。
消息送至夜北溟手中时,他正在书房处理公务。
听完禀报,看清留存的毒证,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眼底戾气翻涌,沉沉寒意骇人。
朝堂争斗,党羽相争,他皆可容忍。可胆敢对他妻儿下手,触碰他底线,便是必死无疑。
夜北溟当即下令,彻查此事,顺藤摸瓜。
取证、辨香、查方、审问淮王府下人。
层层追查之下,真相一览无余。
毒香出自淮王授意,蓄意谋害皇嗣、阴毒堕胎,桩桩件件,铁证如山,无从辩驳。
证据摆在淮王妃面前,她再也无从抵赖,只能认罪伏法。
此事惊动整座皇宫。
昭宁帝得知有人竟敢暗中以阴毒手段谋害胎嗣,龙颜大怒,当即下旨:废黜淮王妃王妃尊位,剥夺所有封号礼遇,终生囚于淮王府禁院,不得出府半步。
淮王妃一事尘埃落定,可夜北溟心中的疑虑,却并未止步于此。
区区后宫妇人,不敢如此胆大妄为。
淮王敢明目张胆布局害他子嗣,背后定然还有更大的图谋、更深的野心。
他顺势深挖,彻查所有与淮王相关的暗线、密信、人脉、边关旧迹。
随着层层剥茧、步步深挖,一桩惊天叛国阴谋,彻底浮出水面。
此次数月边境战火,从来都不是外敌无故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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