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浮着傍晚特有的混了油烟和草木气息的微凉。月鳥時雨拉着萩原研二的衣角走在后面，步伐拖沓。
萩原研二被他拽着走了一段路，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在干什么？”
“在消化今天的打击。”月鳥時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种故作深沉的悲凉“我的酷哥形象，碎了。碎得比那只鹿啃我夹克时还彻底。”
萩原研二没有回头，但肩膀微微抖了一下，故意逗月島時雨“你什么时候有过酷哥形象？”
“有！当然有！我穿着琴酒的风衣走进据点的时候佐藤吓得连话都不敢说。还有在会议室里分配任务的时候，基安蒂都被我镇住了，你以为那是谁在起作用？”
“那是琴酒的风衣在起作用，不是你的酷哥形象。”
月鳥時雨沉默了，拽着衣角的手又紧了一点“你这话说得我今晚会睡不着的。”
萩原研二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那我是不是该给小時雨道个歉？”
“不用道歉，但下次别在别人面前摸我的头。而且佳美娜那个表情你看到了吧？我好不容易在她面前营造的‘高效、疏离、不好惹’的印象，全被你那一手揉没了。”
萩原研二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她会在意你那个形象？”
“她当然会在意。”月鳥時雨往前迈了一步，和他并肩“她来据点才几天就一直在观察每一个人，你以为她泡花茶是真的单纯想对我好？那是她在摸我的边界。”
萩原研二没有立刻接话。他走了一段路才开口“所以你其实一直都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她在观察你。你喝她泡的茶的时候表情不是装的，但你心里是清楚她在试探你的。”
月鳥時雨没有否认。他把手从萩原研二的衣角上松开插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知道啊，但那又怎样？她泡的茶好喝做事利落，而且她是BOSS亲自派来的人，BOSS不会无缘无故往我身边塞人。既然他塞了，那就说明这个女人是经过筛选的能力没问题，忠诚度大概也不用怀疑，剩下的就是看我能把她用到什么程度。”
“所以你是在物尽其用？”
“准确地说，是‘在可控的范围内互相利用’。”月鳥時雨的语气轻快起来“她在替BOSS观察我我也在观察她。她想摸清我的做事风格和弱点我就给她一些她想看的东西。她看到‘月鳥時雨对温柔的女性没有抵抗力’，‘重女轻男’，‘容易对好看的人心软’——这些印象对她来说是有用的信息，对我而言则是安全的伪装。”
萩原研二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所以你喝她花茶的时候，那个表情是真的还是演的？”
“真的啊，茶确实好喝。”月鳥時雨偏过头，朝他眨了眨眼“人总要留点把柄给人家嘛。如果一个人看起来无懈可击反而更让人警惕。我让她看到一点‘弱点’，她就会觉得‘这个人虽然能力强但也不是不能接近’，会放松警惕，也会更愿意在我面前露出她自己原本的样子。”
萩原研二沉默了好几秒“你刚才说‘她想知道你重女轻男’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要说‘我其实不是那样’。”
“我确实不是那样啊。我只是对好看的人态度好一点而已。”
“那不就是颜控。”
“我不否认～”
萩原研二揉了揉眉心“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计划？”
“告诉你什么？”月鳥時雨忍不住笑了，因为你那个反应实在太有意思了他还想多看一会儿。当然他不敢和萩原说实话。
月鳥時雨回过头，绿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两个尖牙因为说话若隐若现，看起来就是一副欠揍的表情“如果我告诉你，你提前知道我要干什么肯定不会表现得那么自然。”
萩原研二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你这个人，是真的会让人血压升高。”
“我就当你夸我了。对了，石川那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萩原研二被他这个跳跃性的话题带得愣了一下“石川健二？”
“嗯。他在大阪待了四年，熟悉本地街巷，做事不显眼，也不会主动惹事，看起来是个很标准的外围成员对吧？”
“你对他有想法？”
“今天中午你也看到石川了，我走了之后你觉得他怎么样？”
萩原研二想了想下午夹在他和佳美娜中间被来回使唤的石川健二“中规中矩。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存在感压得很低。”
“感觉他每次遇到我都在尽量避免和我产生什么交集。”
“他不是在防你。”萩原研二说“他是在防所有人。一个在大阪据点待了好几年还能活着、没有出事、没有升职、没有引起任何注意的人，要么真的毫无野心，要么藏得比谁都深。”
月島時雨沉默了一会儿“我在想能把他带到美国吗。”
萩原研二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美国？你想带他去？”
“我需要人手啊。真正在那边能做事、能独当一面的人。”月鳥時雨的语气认真了一些“我现在能用的人太少了。你和小阵平都在日本有自己的事，赤珠霞不可能离开她的实验室，伏特加有他大哥要跟着，绿川光还没确定能不能用，正不正常……算来算去真正能带出去的、又能放心用的几乎没有。”
他停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一些“我得自己攒点人。”
萩原研二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观察石川，是在评估他值不值得带？”
“得先看他是不是个正常人吧。但说实话，我现在碰到他还是感觉很尴尬。”
“那从后天开始我帮你盯着他吧，毕竟明天小阵平和赤珠霞都会来和我们过端午。”
月鳥時雨愣了一下，脚步慢了下来“……小阵平？赤珠霞？都来？”
“对。”萩原研二把手机收起来“小阵平明天正好轮休想来看看。赤珠霞也说可以，还会带你的三号体让你白天也能出门，但她有个要求，吃饭不能坐大厅必须找个包间。”
月鳥時雨重新活跃了起来“当然可以！那明天吃完午饭下午去神户南京町吧！老板之前说那边端午节有舞龙和灯笼，还有各种小吃摊，肯定比大阪这边热闹多了！”
“你刚才不是还在说要观察石川和攒人手吗？”
“观察石川和逛南京町又不冲突。”月鳥時雨理直气壮“而且小阵平和赤珠霞难得来一趟总不能让他们白跑。工作的事交给佳美娜和佐藤就行。”
“你又把工作推给别人。”
“我那叫合理分配资源。”
萩原研二无语“这句话都快成为你口头禅了。”
“反正面前BOSS往我身边派人不是坏事。佳美娜来得正好，我相信她能干好我分配的活也会把我给BOSS看的那一面如实传递回去。再说她来这边就是协助我的，我不给她活干才是浪费人才。佐藤对据点的业务比我熟，我不在的时候他替我盯着比我亲自盯还稳。而且等我去了美国，这个据点总要有人打理，佐藤就是现成的。”
萩原研二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惊讶“你连去美国之后的事都想好了？”
“当然。”月鳥時雨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我走之前要把这边的架构理清楚。佳美娜到时候可能会被BOSS调走但佐藤可以留下来，这个据点本身被他运营得不错，他只是缺一个能让他放手去做的人。等我走之后跟BOSS提一下给他个代号，他还得记我的情。”
两个人走进“月华”的时候，店内的暖黄灯光和氤氲的饭菜香气一起涌来。
老板看到是他们眼睛一亮“诶！小伙子来了！今天有刚包的粽子，甜咸都有！要吃哪种？”
月島時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眼睛亮晶晶的“都来两个，还要一碗酸辣粉！阳平你想吃什么？”
“麻烦来份蛋炒饭吧。”
“好嘞！一份酸辣粉一份蛋炒饭。今天客人不多你们慢慢吃。”
等上菜的空档，月島時雨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街道上零星经过的行人，忽然开口“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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