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帝听着来人的报告,以及那卷长长的画卷,跌坐在龙椅上。
画卷被人打开,足足三十尺,炼狱被展现到人前。
画中景象触目惊心,从混乱的笔触来看,不难看出绘画之人的心绪紊乱。
但笔生景象,却是活灵活现。
看的人后脊发凉。
山河沦陷,百姓沦为牲口,老弱妇孺被屠宰,壮年被拉去建防御工事。
鲜血染红了大地,染红了河水,染红了人的眼。
前来报信的疯人是一名喜好四处游历的画师。
为了绘画出完美角度的画作,需寻一些视野足够开阔之处作画,攀登险峰为常事。
因着从小喜爱在户外远眺,他的视力较旁人要好上许多。
幼时在学堂念书时,隔着老远的距离,他都能看清树干上爬行的针眼大的小黑虫。
旁人只不信,他让人去树干处查看,连只数、大小,与他说的丝毫不差。
旁人皆道他怪异。
翟底有一高山,名曰“鹰归山”,与沧澜山脉相连,高峻凶险,山顶常年被冰雪覆盖,并无正常的山路。
山体表面多有碎冰,稍有不慎,便会跌下旁边的深渊,即使周边的猎户,也仅在半山腰以下范围活动。
除了一些动物活动,山腰以上无人烟,无人会攀登。
沧澜山脉是一条盛国边境的天然防线,将邻知、瞿凌、翟底、嵩飒四城与盛国西部隔开。
先时,高祖在时,在四城之外的久耶等六座城池也是盛国的。
六座城池满是黄沙,地势平坦,四周都是茫茫大漠,地表缺少水源,难以种植粮食,城中居民人数少,多为驻守的士兵。
军民的日常所需,全靠后方补给。
边城守军众多,正常情况下,一边防守,一边种植庄稼,再有少量补给,便能养一支军队。
如今土地无法种植粮食,全靠补给,对于国库开支来说,是一笔非常大的开销。
在中宗时期,碍于庞大的军事开销,不得不放弃六座城池的地界,将军民迁回邻知、瞿凌、翟底、嵩飒四城,并重修了坚固的防御工事。
而那六城也渐渐被羌戎逐渐蚕食了回去。
邻知、瞿凌、翟底、嵩飒四城,东部紧挨沧澜山脉,山中水流往下汇集,在中部形成一条南北贯穿的河流,城池中形成了小片小片的绿洲,可以开垦种植庄稼。
这也是羌戎最眼馋的一块地界。
有山有水有平原,是难得的一块适宜居住的宝地。
疯画师常年跋山涉水,向来注意锤炼体魄。
为了绘一副苍茫大漠与人烟相对的落霞孤鹜图,冒着摔落的风险,顶着飓风,攀登上了那座恍如仙境的雪白山峰。
当他迈向山顶的那一刻,举目四望,一览众山小的恢弘,令他当即想找个平坦的地方,挥笔作画。
一切的一切,都在他转向西面时,消失殆尽。
大漠与城池相对,落霞在天边燃烧。
仙境不在他的眼中,城池中的景象,令他被吓得扑通跪倒在地。
向来相信自己的视力的他,用双手使劲揉着自己的眼睛。
他不敢相信的闭眼、揉眼、再睁眼,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景象。
一只只蚂蚁大小的生物,就像一个个小小的字符一样,不断地映入他的眼帘。
他张嘴想大叫,却发现自己根本喊不出声来。
他无助地左右环顾四周,不知道此时此刻能做些什么。
一笔一划的像文字般的小符号,被人肢解、挣扎,一笔一划被砍断。
那些线条在挣扎,在蠕动,在大叫,黑色的笔触,被红色描摹。
明明什么声音都没有,他却听到了巨大的、直入耳朵的尖叫,声声泣血的哀嚎要划破他的耳膜。
好大声啊,他的耳朵好疼。
那些被虐待的残忍,那些挣扎的哀嚎,牢牢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被眼前这一幕吓得心神俱裂。
他不敢再看远处的画面,踉踉跄跄爬起来,扔下多余的物件,只拿了必要的物品,紧急下山,前去官府报信。
山路难走,他紧绷着一根筋,生怕一个不注意,脚下一滑,摔下万丈悬崖。
他身死事小,朝廷不知事实,百姓还要继续受苦事大。
数日的精神紧绷,他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强迫自己夜间休息,可一旦闭眼,有些画面自动进入他的脑海。
那些凄厉的尖叫要贯穿他的耳朵。
数日的折磨,待到他下山后,精神状态看着有些疯癫。
他击鼓鸣冤,官府的人见他一副疯疯癫癫的模样,自然不信,还将他打了出去。
他一再击鼓,一再请求,最后府衙的人不想将事情闹大,派人前去关隘装模做样打探一番,一看关口毫无异样,仅有限制进出的告示。
又没有收到求援的信件,愈发不相信一疯疯癫癫之人的言辞。
疯画师不信,自己跑去关隘处查看,正如府衙人所说,一切正常。
城墙上还挂着盛国的旗帜,守卫的官兵也是穿着盛国服饰的士兵。
除了关隘紧闭,其他毫无异常。
莫非真是自己因攀爬劳累出现了幻觉?
经过多日的精神凌迟,他也只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沉下心休息,养回了些精神,脑海中的画面,却是愈发清晰。
若不弄清事情真伪,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他再次冒着殒命的风险,花了数日,攀上那座“鹰归山”。
直奔上次的方向,那里还有他放着的画具,透过依稀的水雾,看到的景象令他再度跌跪在地。
那些还是人吗?
不是人,没有人。
没有男人,没有女人,没有老人,没有孩子。
空地上被绑成一排排的,不是人。
是牲畜,是等待被屠戮的“羔羊”。
疯画师泪流满面,跪倒在地。
不是,不是。
那是人啊,是人啊。
隔着这么远,这么远,他还能看见那些令他遍体生寒的一幕幕。
妇人沦为泄欲的工具,老人稚子被作为口粮,男人被虐打着去做工,不知道自己吃的粮食根本不是牛羊肉。
画师受到刺激,慌乱中找来画笔和卷轴,将眼前一幕幕凌乱的景象绘画了出来。
没有技巧,没有临摹,一笔一笔,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笔触简单,形态逼真。
一处府衙不管,还有旁处。
他跑了一座座县衙,都被当成疯子打了出去。
他本就形容恍惚,屡屡被当成疯子,心里也越加崩溃,从而更为疯癫,越加不受信任。
一次次被打出来,他不断怀疑自己,又一次次前去关隘处查看,仍然是盛国的旗帜,盛国的守卫。
他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仿佛进入了魔障,怎么也走不出来。
他一次次爬向那座山峰,一次次确认眼前的景象,他不知道何为真、何为假。
后来,他确信自己所见为真,誓要为那些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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