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五十分。超市卷帘门被人从外面拍了两下,力气不大,但急促。
林小满靠在门边,用最后一点力气拍了这两下。脚踝的疼已经从刺痛变成钝痛,整条小腿都在发涨。她另一只手按着锁骨的位置,银发还在,贴着衣领内侧的布料。
卷帘门从里面被人拉了起来,动静很小,一点声音都没有,像被什么东西无声托起。然后一只手伸出来,攥住了她的手腕。
动作极快,力道却收着——刚好够把她从倾斜的站姿拉正,没有扯动她发酸的肩膀。她被拉进超市里,卷帘门在身后无声落下。
澜渊站在她面前,白衬衫还敞着领口,金瞳在暗处亮得像两盏小灯。他没说话,视线先落她脸上,然后往下,经过她衣领内侧那根银发时停了一下,再往下,落在她微微踮起的右脚上。
“……扭了?”
“翻屋顶的时候落的。不严重。”
“你走路左肩比右肩低了半寸。”他说,“右脚踩下去的时候左脚抢了半步。严重。”
林小满张了张嘴,没反驳出来。他判断得没错,她左脚确实一直在抢步。
“先坐下。”他转身走向柜台,声音平得像在说“关东煮好了”。但尾巴在身后绷得很直,尾尖没有晃。
林小满瘸着走到柜台边坐下。澜渊从货架底层拿了一瓶冰水,又拿了一条干毛巾,走过来蹲在她面前。蹲下之后他没抬头看她,把毛巾叠了两折,裹住冰水瓶,按在她右脚踝外侧。
冰的刺激让她倒抽一口气:“嘶——你——”
“肿了。冰敷。别动。”
他蹲在前面,一只手按着冰毛巾固定在她脚踝上,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她没有看到他按毛巾那手的指节——泛白。
“你怎么知道冰敷?”她问。
“狐狸腿也会扭。”
“……你三百多岁了还会扭到?”
“三百多岁跟平地摔跤没关系。”他低头盯着她的脚踝,声音比平时闷一点,“那画看完了?”
“看完了。上面画了一扇门,跟铁门上的画痕结构一致,但角度是侧视。门楣上写了两个字——归墟。”
他手上的力道没变,但按着毛巾的指节又白了一分。
“归墟。”
“你知道?”
“听过。”他沉默了片刻,“归墟在古书里是‘海底无底之壑’,万川归之。但在妖族的口传里,归墟是所有门通向的最终点。铁门是入口,门中门是通道,归墟是终点。如果第一任主人把画留下来——”
“那画就是指向归墟的路标。”
两人同时说完这句话。他抬头,她低头,视线在柜台灯的光晕里撞在一起。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眼底那线熔岩色的光里映着她的脸。
“……你早知道了?”她问。
“你走之后我才看到铁门上多了一行字。”他说,“第三个人的笔迹。他说‘画是我放的。等你找到我,你自然会明白。’”
“谁放的?”
“不知道。字没有落款。但他说的是‘等你找到我’——说明他在某个地方等我们去找。”
林小满的呼吸停了一秒:“……在归墟?”
澜渊没回答。他低头把冰毛巾重新裹了一下,冰水已经化了部分,渗透毛巾边角滴在地面上。她的脚踝内侧露出来的皮肤泛着一层薄红,肿势在冰敷下没有再扩大。
“先不管是谁。”他站起来,把化了一半的冰水放在柜台上,“爷爷还说了句话。”
“什么?”
“‘她回来的时候,带她来见我。’”
林小满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脚踝的疼让她又跌了回去。她咬着牙重新站起来:“现在就去。”
“你脚——”
“现在就去。”
澜渊看着她。她的眼圈没红,声音也没抖,但她站起来的时候右手撑在柜台上,指节泛白,指甲掐进了柜面。他没再说话,伸手把柜台旁边那张折叠椅拉过来,转过方向正对铁门,然后侧身站在椅子旁边。
“坐这儿。门正对着你。你说话它听得见。”
林小满坐下。铁门上的金线还亮着,比他们出发前暗了几度,但“水”字的刻痕里还残留着芝麻酱的光泽。她深吸一口气,把右手掌心贴在铁门正中央那道金线上。
“爹。我回来了。”
铁门安静了三秒。然后中央的竖缝微微张开,一缕灰白色的雾气渗出来,在空中凝成细小的字迹,一个字一个字浮现:
“脚伤了?”
林小满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进来的时候走路声音不一样。门听得见。”
她笑了,低头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抬头对着雾气说:“没事,冰敷过了。画我看到了——归墟。爹,你知不知道画是谁放的?”
雾气飘散又聚合。这一次字迹浮现得比之前慢,隔了大约十秒:
“是门自己的意思。”
“门……自己的意思?”
“这扇门比你们想的聪明。它有记忆。它记得每一个开过它的人。第一任主人刻完画之后把画留在了人间,是门让他留的。因为门知道有一天会有人需要看那幅画。”
林小满:“门知道我会来?”
“它等了很久。”
她攥着金线的手指微微收紧。身后的澜渊站在两步之外,没有出声,但她听到他的尾巴轻轻擦过货架塑料布的声响。
“那门知不知道怎么去归墟?”她问。
雾气重新聚拢,这一次字迹变化了——从爷爷的笔迹变成了第一任主人的笔迹,横折带刀锋:“打开门中门三次。第三次的裂缝会通到归墟入口。但第三次开之前,你要找到一把钥匙。”
“什么钥匙?”
“一枚铜环。上面刻着‘归墟’二字。那枚铜环是第一任主人当年从归墟带出来的,留在人间某处。拿到铜环,第三次开门就是通路。拿不到,第三次开门裂缝会闭合,永远打不开。”
林小满:“铜环在哪?”
字迹停了好一会儿。
“在你爷爷手里。”
林小满回头看了一眼澜渊。他的金瞳在暗处亮着,没有惊讶的表情。她转回去重新对着铁门:“爷爷手里?那他现在——”
“铜环在门里。我锁门中门的时候顺手带进来了,就在气运堆底下。但你拿不到。”
“为什么拿不到?”
“因为气运堆压着它。你要拿铜环,得先清掉一部分气运——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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