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栖竹继续走在前面,不过如今她知晓了,采药之前得先检查四周。
顾衔岳也寸步不离得紧跟在她身后,注意到她的眼神锁定了哪株草药,他便先一步上前检查那片被腐叶和野草掩埋的地方,是否还藏着不确定的危险。
等到排除危险后,叶栖竹便上前仔细采摘,再对照自己学医这么久以来辨别草药的方式,确认没有采错。
许是看她对每一株草药都很认真,顾衔岳宽慰道:“就算采错了也没有什么,带回去呗,不可入药的扔掉便是,兴许意外之下,还能发现别的用处呢!”
叶栖竹被顾衔岳给逗笑了:“草药的习性不同,若我不小心采到了相克的毒药,随手扔进了背篓里,那一筐草药岂不都白费心思了。”
“再说了,哪那么容易就能发现别的用处呢,当初神农尝百草,药圣孙思邈也是半生行医才收集到民间药方,若真能教我采到从未记载过的神药,那真是祖师爷显灵了。”
见叶栖竹多少露出了笑容,顾衔岳的脸上也不自觉放松了许多:“你不忧虑了?”
直到听顾衔岳这么说,叶栖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看起来一直忧心忡忡的。
“是因为方才那条蛇吗?”
顾衔岳问得轻柔,叶栖竹心里却很沉重。
她手上采药的动作一顿,随后检查了一番,将草药放好。
眼看着天色已黑,遮天蔽日的北邙山深处,一丝月光都照不进来。
叶栖竹回避着顾衔岳的目光:“天黑了,我们找个地方歇息会吧。”
顾衔岳紧盯着她,想说什么,又怕她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道坎。
就这么看了半晌后,轻轻叹了口气,笑着道:“跟我来吧。”
顾衔岳拿出火种,将火把点燃,炽热的火焰在他们身边投出了一片光影,耳边突然传来像是什么动物的低吼。
叶栖竹下意识往顾衔岳那边靠近。
顾衔岳大方地伸出胳膊,叶栖竹立马揽过,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一般紧紧抱住。
两人亦步亦趋,不敢走太快,可也不敢走太慢,怕惊动了古林里的野兽。
走了好一段路,终于隐约看到了前方的山洞。
两人扯着藤蔓攀了上去,顾衔岳借着火光进入了山洞,山洞中恰好有一些杂乱的树枝,省去了捡树枝的麻烦。
顾衔岳很快升起了火堆,整个山洞也一览无余。
他招手喊来叶栖竹,让她往火堆旁靠近些。
“北邙山的夜里尤其冷,你靠近些。”
是靠近火,还是靠近你?
叶栖竹本想这么问,但多少还是忍住了。
她看着顾衔岳很熟练地从背篓中拿出隔潮的薄棉褥铺在地上,又拿出叶栖竹带来的厚外衫,架在火堆不远处烤一烤,去掉寒气。
最后从他随身携带的背篓里又拿出两块干饼和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点心。
还拿出了一个水囊。
叶栖竹这才意识到,他说的“采药经验丰富”,绝非虚言。
顾衔岳忙完了这一切,拍了拍手坐到了叶栖竹身边。
她正侧头看他,亮晶晶的眼睛里,还有一团火苗在跳动。
顾衔岳恍惚觉得,那火苗跳动在他心里。
他眼底划过复杂的情绪,微微皱眉将全部思绪都压下,向她递去了水囊。
叶栖竹轻声道谢,喝过水后将水囊放在一边,拿出背篓里采摘的草药,做了一些简单的处理,防止有些草药离开土壤后急速腐坏。
顾衔岳则安静地坐在一旁,不发一言,只偶尔侧头去看身边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许久不曾这样与人什么也不说的待在一起了。
自从张澎将军为国捐躯之后,他在军营中就总像一根紧绷的弦,不允许自己慢下来、闲下来,总得找点事情做,要么是处理军务,要么是练拳练刀,要么是操练士兵。
他觉得只有让自己一直有事情做,才不会觉得活着是浪费。
才不会觉得张澎将军留给他的生是浪费。
他像故意苛待自己一般,从不让自己过得太舒坦。
他也晓得营中将士们很怕自己,因为他总是能想到各种操练士兵的办法,士兵们甚至认为他暴戾成性。
无所谓,以前他从不在意这些。
他觉得人闲着就是最大的错。
可此时,他做完了该做的所有的事,身旁的人在安安静静的做着她的事,他就在一旁无所事事的看着她。
此时此刻,顾衔岳在心中恍惚觉得,注视她、看着她,就是最有意义的事。
他喜欢这样看着她,他沉醉于这样烛火幽微的夜晚。
不多时,叶栖竹忙完了处理采药的事,一转头就看到顾衔岳正盯着她看。
然而眼神迷离,好像在看她,又好像在想别的。
叶栖竹犹豫了一息,并未打扰,而是站起身来去拿架在一旁的薄棉褥,却不小心踩到了洞中的碎石,惊呼出声。
一旁的顾衔岳很快回过神来,一个箭步跨到叶栖竹身边,搂住了她差点摔倒的身子,关心问道:“怎么了?”
叶栖竹连忙摇头:“没事,不小心踩到石子了。”
随后突然察觉自己正窝在顾衔岳怀里,以一种过于亲昵的姿势。
她连忙扶着他的胳膊站好。
顾衔岳轻咳了一声,假装两人之间并无什么奇怪之处。
他低头,将俩人周边大些的石子都踢到了一边,语气很是抱歉:“是我没清理好。”
叶栖竹很是不解:“这并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随后想起下午发生的事,继续开口安慰道:“若不是你,我恐怕现在已经躺在地上了。”
“嗯?”顾衔岳起初不解,想了想后,明白了她还是在意着下午遇到的那条蛇。
叶栖竹继续说道:“都怪我经验平平,若不是有你跟着,我都不知道后果会是怎么样。”
“况且你做事真是周到至极,不仅采药时会提醒我,布置清理山洞也十分娴熟。之前听说你要跟我一起来,我还以为你是贪图好玩有趣,甚至还以为你是要……”
说到此处,叶栖竹突然顿了顿。
其实当初听到顾衔岳说他也要来,她内心里真以为这是顾衔岳想要缠着她的借口和理由。
不过看他一路上行事,倒确实有一番经验。
于是急忙改口:“总之,是我该给你道歉才是。顾将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顾衔岳微愣,似乎并没有意料到,叶栖竹能注意到他这么微小的情绪变化,还颇为温柔耐心的出声劝导。
一时心中颇有几分感动。
如果说方才两人之间的静默无言像是一层冰,那此时两人离得极近的对话,就像是被春风吹化的一汪清泉。
顾衔岳的心里也被吹进了一阵春风。
他也难得低声温柔哄道:“你也是,别总是道歉,你也没做错什么。”
两人不知不觉间离得很近,叶栖竹只感觉顾衔岳温柔的呼吸吹拂在她脸上。
一种春天的青草味。
下一刻,她就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离得未免也太近了。
可能是方才来扶她的那一下,叶栖竹没有拒绝顾衔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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