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屋外的响动持续了好几个晚上。

她初来乍到，担心是被贼人盯上，于是白天不敢出门，夜里不敢合眼，可每天晚上，那道人影只在院外伫立片刻，并无翻墙入户、推门惊扰的举动，片刻后便悄无声息退去，不留半点痕迹。

叶栖竹疑心是来踩点的，想着要不要向邻家借条狗来壮胆，可是她身份隐秘，贸然上门怕邻家起疑，再者她自己也有些怕狗，这事便作罢了。

思来想去，她出门买了些捕兽夹，偷偷摆在院子不起眼的角落里，守株待兔。

这日半夜，叶栖竹早早熄了灯，躲在门后，到了半夜，果然听到院中传来轻微响动。

不一会来，一声惨叫从院中响起，那人又很快压低了声音。

叶栖竹手中抄着烧火棍，听出来人显然是被捕兽夹夹到，于是趁着这个机会，打开门劈头盖脸便打过去，结果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压低着声音吼道：“住手，是我！”

借着月光，叶栖竹这才看清，院中半蹲着捂着脚护着头的男人，是顾衔岳。

她将人扶进了屋子，点燃蜡烛，这才看到顾衔岳额头上已经青了一块。

她找出药箱来帮他抹药，好奇问道：“怎么是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顾衔岳神情有些不自然的窘迫，他偏过脸去，指了指后背：“别提了，快帮我看看背上，疼得很。”

叶栖竹也没有再追问，闻言走到他背后，刚准备拉开他衣襟瞧瞧看，突然想起来男女授受不亲，即便她是个医者。

“我……还是不看了吧，不方便，你回去的时候让宋鸣给你瞧瞧。”

顾衔岳莫名回头，想着叶栖竹明明都扒了一半了，怎么还停下了？

叶栖竹转身坐回顾衔岳对面，给他倒了一杯茶，心有余悸问道：“你怎么会过来？”

顾衔岳低头拢好衣裳：“你抵京也有几日了，我老早就想来看看你了，只是朝中诸事繁杂，我实在脱不开身……”

叶栖竹低头喝了口水，其实这几日一直不见顾衔岳来，她心中不是不担忧着急，只是每日夜里的声响，吓得她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想别的。

如今听到顾衔岳心中也是挂念着她，她心底压抑了多日的惶恐瞬间翻涌起来，又怕又委屈：“你知不知道，这几日晚上，我总是听到外面有动静，瞧着像是有人站在门外，吓得我都不敢睡太踏实，白天也不敢出门，今夜这捕兽夹，本来是打算用来抓贼人的，没想到却误伤了你……”

顾衔岳低着头，没有说话。

叶栖竹只觉得他这般态度有些奇怪。

半晌，顾衔岳才略显笨拙的缓缓开口：“是我思虑不周，让你受惊了。明日我便寻两个人过来照顾你，也好伺候你起居，省得你再这般……孤单惶恐。”

叶栖竹本想说自己一个人住在这儿挺好的，不需要人照顾，但又想到这几日的寝食难安，终于还是点头同意了。

只不过看顾衔岳低着头，像是有些愧疚，又像是有话憋在心头。

电光火石之间，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前几日夜里的那个人，不会就是你吧？”

顾衔岳被一语戳破心事，耳尖微热，只能避开她清亮的目光，薄唇轻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这就算是默认了。

叶栖竹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要锤他：“顾衔岳！你不能光明正大的来吗！大半夜的翻墙进院子，还一站就是一晚上，我还以为是什么歹人！”

她越说越气，一拳捶在他胸口：“害得我这几夜根本不敢睡着，眼下都熬乌青乌青了，你看看呀！”

顾衔岳任由她捶了两下，才抓住她的手，凑到跟前，细细瞧着她的眼睛，笑着说：“没有，还是很漂亮。”

叶栖竹被气笑了，一把甩开他的手：“你走开！”

顾衔岳又将她的手握住，放在胸口：“我就不走。”

叶栖竹挣扎不过，白了他两眼，气得转过身去，不想看他。

顾衔岳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叶栖竹，好像生怕错过了她一个表情。

看她好似没有那么生气了，才低声说道：“我只是太想你了，想来看你，又怕你不肯见我，才出此下策。”

叶栖竹沉默了半晌，想到他离开边境前，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就变得忽近忽远，她心底仍有些介怀自己的蒙骗，却又想要借助他的权势回到京城查清真相，可一旦有这样的念头，自己又先唾弃起自己来了。

就是这样的犹豫徘徊，让顾衔岳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叶栖竹心里清楚这一切，也明白在这场感情游戏里，自己才是那个操控情感疏远的人，可是她心底里不自觉的埋怨顾衔岳。

如果他真的如他所说的那般在意她，那不管她对他是什么态度，他都该甘之如饴才是。

只是这样的要求，对于世间大多数男子来说都太过苛刻。

叶栖竹越想心中越乱，她不由得怪起顾衔岳没有早点来看她。

“若非今夜你被捕兽夹误伤，你还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难道你觉得，你夜夜于我窗外徘徊，我就会感激你了？若你心中真的有我，你就该早点来看我，免得我心中惦念。”

一听这话，顾衔岳眉开眼笑：“你承认你也在挂念着我吗？”

这话是叶栖竹故意这么说的，总要露个破绽，好让顾衔岳知道，自己其实还是在意着他的。

于是她故意装作红了脸的样子，偏过头去，含羞带怯，不敢看他。

顾衔岳笑着笑着，面上的笑容却挂不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说道：“不是我不想来，我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

“嗯？”

“……圣上给我赐婚了。”

仿若晴天霹雳，叶栖竹心中猛然掀起狂风暴雨。

她先是震惊，随后忍不住苦笑。

是呀，她早该想到的。

顾衔岳年纪轻轻，战功赫赫，又手握重兵，如今边境平定，圣上当然要想个办法将他留在京城，赐婚就是最好的手段。

可以给他适配一个合适的对象，以方便在日后拿捏。

根本不在意被赐婚人心中真实的想法。

帝王之术，向来如此。

她心中满是对帝王无情做法的唾弃，也不知那个可怜的女子是谁，然而面上还是装出了颇为神伤的样子，一滴泪落下。

连叶栖竹自己都不知道，这滴泪里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是谁……这个女子，是谁？”

“……仙游公主。”

叶栖竹在京城时，听闻过这位公主的事迹，据说她的生母是韦贵妃，自小样貌娇妍，聪慧机敏，因很受皇帝宠爱，所以行事有些娇蛮任性，可作为韦贵妃唯一的女儿，仙游公主本就可以享受恣意的人生，自然也配得上世间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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