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垂着纤柔的脖颈,鸦羽般的长睫簌簌轻颤,
她轻轻摇了摇头,并未接话,只是微微抬眼,那双盈满泪水、却又强撑着倔强的眸子,怯生生又带着几分委屈,偷偷望向主位上的大伯姜德文。
姜昭内心:cos电视剧古装小白花ing
姜德文见此心中愈发内疚,
他猛地沉下脸色,凌厉的目光直直扫向身侧的赵氏,
嗓音沉肃,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指着赵氏骂道:
“你自己看看你干的好事。
好好一桌席面,偏要惹是生非,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若今后再犯糊涂,我看你这管家是事情也不用做了,直接交给白氏,由她打理!”
这话一出,满堂微寂。
赵氏瞬间脸色煞白,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与不敢置信。
执掌中馈是她在姜家立足的底气,她从未想过夫君有朝一日竟会用夺权之事当众威胁自己。
“老爷!”
赵氏声音发颤,又急又慌,
“妾身只是一时失言!
多年来我悉心打理府中上下,从无半点疏漏,您怎能因一次过错,便如此苛责于我?”
姜德文别过脸不再看她,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你当众失仪、寻衅晚辈。无需多言,好好反省吧。”
姜昭静静看着这一切,心如明镜:
大伯这番话看似严厉,终究只是口头警告罢了。
不过是意在磨一磨赵氏的骄纵性子,做做样子好给柳时璟这个外人一个交代。
并非真的要褫夺她的管家权、交由旁人。
她心里冷笑:果然,赵氏多年来种种行径,也不过是大伯装作眼瞎,纵容内人放任不管。
姜昭早已看透一切,心知大伯此话不过是警慑。
但是其余人心里怎么想,那可就不知道了。
场上各人皆是神色各异。
席末端坐的白氏眉眼恬淡,依旧是一副温顺不争的模样。
她垂眸静坐,看似波澜不惊,眼底却极快地掠过一丝浅淡的欣喜。
一旁的姜映平日虽是端庄自持,但毕竟年轻,心性不如长辈沉稳。
今晚乍然一听父亲这话,克制不住心底的雀跃,嘴角微微上扬,眉眼间藏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场中侍奉的下人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个个垂首屏息,不敢抬头。
姜德文目光沉沉扫一众仆役,声音威严,响彻整座厅堂:
“我姜家立身百年,靠的是忠厚守礼、尊卑有序,最容不得捧高踩低、趋炎附势的歪风邪气!”
“往日我念你们谋生不易,些许小聪明、小算计不曾深究,可今日之事,让我看清府中积弊!”
姜德文语气愈发严厉,
“主母寻衅,下人旁观观望,甚至暗自揣测主家心意、跟风逢迎,这般凉薄势利的性子,最是败坏门风!”
满厅仆役齐齐躬身,大气不敢出,个个面色惶恐。
“今日我把话撂在此处!”
姜德文冷声立规,
“往后府中上下,无论主子境遇高低、身份厚薄,所有人必须恪守本分、恭敬相待。
谁敢再搬弄是非、捧高踩低,一经发现,绝不轻饶!
“奴才们谨记老爷教诲,绝不敢再犯!”众人齐声应诺。
一番敲打下。
宴席最终草草收场。
各人都各怀心思回到了自家院落处。
“姑娘,方才可真是过瘾!
这柳家少爷,年纪看着不大,文文弱弱的,嘴巴竟如此厉害!
大夫人被他说的都下不来台!真是解气!”
春桃咋咋呼呼地对姜昭说道。
“前头大夫人当众给您难堪,话说的这般刻薄。
满院子的人要么沉默旁观,要么不敢劝阻,奴婢本还想着您这遭又得吃哑巴亏。
可偏偏柳少爷站出来!”春桃越说越激动。
“往日她在府中作威作福,今日总算被好好压制了一番,真是过瘾!”
姜昭笑着嗔怪:
“春桃啊春桃,你这要是被大夫人听到,她可饶不了你。”
春桃眨巴着眼睛扫视一圈,终于闭上了嘴巴。
一回到泊明轩,这丫头就憋不住话,急不可耐的把方才席面上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的讲给了院子里的其他丫头婆子们听。
姜昭扶额,无奈地看着春桃这眉飞色舞的样子。
实话实说,柳时璟怼起人来真是有一套,
这种人,作为对手,难缠至极,需要处处提防;
可若是并肩同行的队友,确是让人无比安心。
姜昭缓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木窗,晚风携着淡淡的花木清香涌入屋内,吹散了席间沾染的沉闷。
夜色沉沉,星月高悬,远处庭院灯火错落,静谧悠远。
她站在窗前望向远方,手腕上忽然传来一阵温润细腻的微凉触感,
温柔贴合肌肤,瞬间拉回了她飘散的思绪。
看着在灯下闪着柔光的羊脂玉镯,
姜昭轻呼出一口浊气,指尖轻轻抚过镯身细腻的纹路,触手生温,不由想起了镯子的主人:
不知道陆渊此时在干什么。
而此刻的皇城地牢内:
陆渊目光森然,注视着地牢中的犯人。
他的身侧,肃然立着一年轻的银甲武将,
那人腰佩长剑,身姿英挺飒爽,眉眼锐利凌厉。
若是有相熟之人,见此情景定然震惊。
此人便是先皇后沈氏的亲弟、当今小陛下的小舅舅,御林军统帅沈济安。
地牢终年不见天光,石壁潮湿阴冷,空气中混杂着浓重的霉味、铁锈味与淡淡的血腥气,刺鼻压抑,让人呼吸发沉。
囚牢中央,一名女子狼狈跪地。
正是当初在幼帝身旁,被王太后收买的细作——青雀。
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往日贴身女官的温婉灵动,发丝凌乱沾尘,黏在苍白憔悴的脸颊上,单薄的囚衣破旧脏污,多处破损不堪。
她嘴唇干裂起皮,唇角带着细微血痕,显然已是多日水米未进,整个人形同枯槁。
沈济安率先打破地牢死寂,嗓音低沉浑厚,带着武将特有的压迫感:
“青雀,你潜伏陛下身侧数年,事到如今,罪名确凿,无可狡辩!”
他向前半步,目光锐利锁定对方,厉声道:
“老实交代,王太后多年来借你之手,在宫内宫外安插了多少眼线、埋下多少后手?
若是尽数从实招来,我可做主,像陛下禀报,赦免你家中老小,保全你一族性命。”
地牢回声沉沉,灯火噼啪作响,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青雀缓缓抬起布满血丝的空洞眼眸,视线涣散无光,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嗓音沙哑破碎:
“招了……又能如何?”
她低低惨笑一声,满是绝望自嘲:
“我潜伏陛下身边,替太后传递数年密报,知晓她无数隐秘。从踏入这条路的第一天起,我早就已是个死人了。”
陆渊眸光微沉:
“我们二人言出必行。
你据实供出所有内情,便是唯一的生路,你的家人亦可安然无恙。”
“生路?”
青雀骤然抬眼,眼底各种情绪翻涌,泪水汹涌从脸颊滑落,
“我没有生路!我的全家老小,尽数攥在王太后手中!
若吐露半个字机密,我满门老小尽数会被她诛杀,尸骨无存!”
她浑身剧烈颤抖,声音崩溃:
“我若死守秘密,凭我多年忠心,太后或许还会留情,保我家人一命!”
沈济安眉头紧蹙,耐着性子循循善诱:
“王太后权欲熏心、心狠手辣,向来只利用棋子、不念半分情分!
你今日拼死为她守秘,她日后也必定斩草除根,绝不会放过你的家人!”
青雀不再言语,她低着头,低声抽泣。
眼底彻底被绝望吞噬。
她深知太后心性,可家人性命便是她唯一的软肋,哪怕希望微乎其微,她也不敢有半分冒险。
陆渊看清了她眼底必死的决绝,淡淡开口:
“你执意不肯招供,甘愿为太后赴死?”
青雀无力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只剩无尽的茫然与死寂。
不等二人再多劝说,她眼底骤然闪过一抹决绝,猛地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侧身狠狠撞向身后坚硬冰冷的石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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