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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十二章

不同于江辰的急迫,时黎摇着一把不知从哪里取来的扇子,通体淡青、竹骨纸面,慢慢道:“我不精于此道,但我有一名师弟,专攻此术。”

“然后呢?”这人将话说在半截,勾得人抓耳挠腮。

时黎将折云扇收回手中,语气平淡:“他常在外面云游,行踪不定,你运气不错,赶上他回来。”

“我已修书一封,”时黎掌上平空出现一封信,见江辰拿到手中,话题一转,声音微沉:“只是,宁姑娘尚在修养之中,受不得路程奔波。待她病好时,恐怕我师弟早就离开了。”

江辰捏着那封信,信笺的一角变得皱巴巴,短暂的沉默后,时黎听见他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就让她暂且留在这里。”

“等治好灵脉,我就可以回来,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江辰打开了话匣子,饱含着对未来的期许,在她耳边絮絮叨叨。时黎得到自己想要的,难得对他生出几分耐心。

江辰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做法没问题,将捏在手里信展开,一面是空白,另一面也是空白,他的脑袋也刷得变成一片空白。

“你骗我?”江辰猛地转头看向方渡,胸口微微起伏,心中的那股被人戏弄的恼意变成血气,一点点漫上脖颈,直冲额角。

这声质问令时黎略感惊奇,她什么时候骗了江辰?不过一瞬,她就想通其中关窍,她忘了江辰肉体凡胎,自然看不到信上写了什么。

时黎一挥折扇,空白的信纸上正面显出文字,反面则绘制了一幅地图,一条道路绕着峰峦缓缓亮起,起点正在江辰脚下。

“忘了你如今灵力全无,自然看不到这些。”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江辰不动声色收拢手指,自己的残缺、自己的无力,又被人重新提起。

尘界凡人众多,他混迹其中,并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到了这里,怎么他的心境就变了个样?旁人说一句没有灵力,他心中便泛起一阵绵密不绝的钝痛。

江辰缓缓吸了一口气,清苦的药香涌入肺腑,另一个念头随之而来,他还有得治,他还能陪着宁沉欢渡过这一生一世。只要一段时间的小小离别,他们日后会拥有大把快乐的日子。

明明是一件好事,但他的心中总是若隐若现浮出一些不安来。这点不安催促着他早点启程,早点回来。

江辰没个正行,凑到时黎身边,“你既为救死扶伤的医师,又与宁沉欢祖辈关系匪浅,她在山中,还要麻烦仙师多多照拂。”

话中语句将她捧这么高,时黎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自然。”

江辰不信他这次答应的这么容易,继续提出要求:“你这么厉害,能不能给我一件灵器?”

知道自己没讲明白,江辰继续解释:“就是那种可以找到别人行踪的灵器,万一等我回来,宁沉欢不喜欢继续待在这等我,事情就麻烦了。”

时黎沉思一会,不知从哪取出一枚龙眼大小青铜铃铛,样式古拙,悬在一截红绳之上,“我已将宁姑娘的气息附在上面,当你想知道她动向时,用灵力催动,它便可为你引路。”

“意思是我只有修复好灵脉,才能使用它?”

“正是此意。”

一阵山风吹过,铃铛依旧寂然无声,江辰将铃铛收入怀中,又笑吟吟对时黎道:“一事不劳二主,还要麻烦仙师替我带句话,就说我去寻仙问药,早晚回来,别让她担心。”

时黎一一应承下来,开始提自己的要求:“我帮你这么多,你要怎么报答我?”

“仙师这次又想要什么?”江辰心中暗忖,他就知道,这个人无利不起早。

听出他话中怨念,时黎失声一笑,隔空取下系在江辰腰间的那块灰扑扑石扣,“此物正合我眼缘,就是不知道江小友肯不肯割爱了?”

石扣是宁沉欢给他的,这些年他一直带在身上。此物微小,和他先前预想的方渡要狮子大张口的场景截然不同。

“只要此物?”先前对方渡的坏印象太深刻,江辰还是不肯相信他愿意做赔本生意。

时黎负手而立,温润的皮囊挂起笑,她仗着江辰听不懂:“此物足够了,你已经为此事付出了代价。”

江辰莫名从他身上品出一点仙风道骨,这时才开始反思自己。

初遇时,方渡那句轻描淡写的反问并没有伤害任何人。

相反,他不计前嫌救下宁沉欢性命、为他引荐可以修复灵脉的高人、又赠他可以寻人的青铜铃铛,这三件事,代价怎么能是一枚石扣可以抵消的?

他当时太心急、太绝望、太一无所有,什么都没有问清楚,他可能真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江辰心中不由改观,语气不再那么冲,带这些尊敬:“仙师喜欢就好。”

又觉不能让方渡白白吃亏,江辰继而许下承诺:“待我修补好灵脉,日后定有重礼拜谢仙师。”

此话说完,江辰后退半步,肩背自然地挺直,双手在身前合拢,对着时黎深深一揖。动作流畅,谦逊却并不卑微,是经过积年累月的严苛规矩,才能浸润出的风姿。

这一礼行得一丝不苟,时黎坦然受之,“时辰不早,我送你下山罢”

送江辰离开参商剑派后,时黎通知亓厌生,已有人拿着信物去找他,将此人带回不周山。

将人送走后,时黎拿着石扣找到宁沉欢,语气很轻,像是随口一提:“宁姑娘,江小友让我将这件追迹符还给你。”

江辰拜托她的另一件事,她一点没打算去做,致力于将这二人远远分开。

宁沉欢拧起眉,明明是她自己的东西,却放任时黎继续拿着,只问:“他离开了?”

“是,半个时辰前下的山。”

宁沉欢朝着时黎抱拳:“前辈,这些天多有叨扰,日后在下定然舍命相报。”

这句话听完,时黎知道她心中已有去意,将话说得更直白些:“世间缘分,深一分则成障,浅一分则易散。宁姑娘,既然他执意要与你分开,更不喜你时时得知他行踪,何必要强行追随?”

“更何况,天地广阔,何必执着于一人?”

宁沉欢闻言,非但没有释怀,脸上反而出现罕见的执拗,字字清晰:“我偏要强求。”

时黎自诩擅长观人气色,辨人根骨,初见宁沉欢时,她的眉眼间皆是倦意,面相柔和,甚至带着几分逆来顺受的弱气。

她当时便断定,宁沉欢平生应当从未与人争吵过,心性温顺、易被人三言两语说服。此刻,一丝差异从心下掠过,没想到,她竟是看走眼了。

她不会放任宁沉欢打乱计划,知道她命门,方才旁敲侧击不成,索性直接点出:“宁姑娘是性情中人,只是血珀功效有限,少则三年,多则五年,你体内的死气就会卷土重来,到那时,你又要重新面临生死间的抉择,就算……”

话中未尽之意,如山间寒气,丝丝渗入肌骨。宁沉欢仿佛回到五年前江母逼她发誓的时候,方才那股要追出去的冲动,生生被遏制住。

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她就像一个人埋头走了许久的路,一抬头发现自己仍在原地踏步。

时黎吐出一声叹息,半真半假劝道:“宁姑娘如今还是多关注些自身吧。”

幸好宁沉欢早就做好苦行的准备,大喜大悲之后,如今的结果反而让她有种奇异的平静,她听见方前辈又道:“我观宁姑娘并没有去处,为何不留在此山?”

“浮槎山虽小,比不得那些仙家名门,但是,月山主的剑,是世间独一份的‘问己’之剑,不重杀伐,专修心性,目前于你最相宜。”

时黎声音依旧平和,缓缓道来:“我这点微末医术,你若想学,我也绝不藏私。命数瞬息万变,三五年间,谁又敢断言事情没有转机呢?”

宁沉欢心中去意已定,静静听完,问了一句:“山中可教阵法?”

剑修、医修皆非她道途,留在此地名不正言不顺,徒惹闲话,不若以退为进,体面地离开。

如果只剩下三年五载,她还要找到陈相因所说之人,然后杀死他。既然答应了陈相因,没有不去做的道理。

时黎稍作停顿,侧头看向宁沉欢,道:“我曾经修习过阵法,宁姑娘若是想学,我也可以指点一二。”

石扣中的追踪术简陋不堪,但也有几分阵法的影子,时黎还以为宁沉欢只当第二术法修习,经她刚刚一问,恐怕阵法就是她主修的道法。

宁姓,又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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