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程静思同时到来的人……是骑手。

骑手乐呵呵地卸货：“尾号1710的江女士！咦？江先生？这几袋都是雪糕，要记得尽快放冰箱哦！谢谢老板的额外超重费！”

江采兰匆匆下车，一手拎那坨塑料袋，一手拎那盆薰衣草：“请进？我刚搬过来，想着多少要填充一下冰箱，以免扛不住偶然点回家的难吃外卖。”

“真巧。”程静思说，“我看你在逛厨电，想着分些药品、应急用品、拆装工具……还有那个空气炸锅给你。你有什么发现？”

“发现母亲不仅仅能杀父亲。”江采兰把新买的东西往冰箱塞，顺手给程静思递了个甜筒，“起初我陷在角色的母亲身份里，对她的理解是杀夫护子。”

程静思说：“按照你的说法，父亲会为了保护自己的权威、保护自己的自尊而杀死儿子，母亲也可以为了保护自己而杀死儿子。譬如说……为了真正的自己？不想再用母亲的身份来生活，想要去追寻自己的梦想、自己的未来。”

“我经常看这样的故事。”江采兰说，“惨烈如同西方神话的情节，正义的目的配合极端的手段，直接冲击读者的心灵，还有话题度足够的含义助力传播。”

现在是比较流行建议人们跳出规矩和规则、找到真正的自己……探索限制束缚的边界、碰撞选择是或否的同类人或对手、在讨论甚至争吵里找到什么、塑造什么、升华什么。

母亲会变成这个故事的主角吧？

从商业作品的视角看，无疑是很好的。

程静思问：“你觉得怎么样？”

“我倒是没有想过自我意志觉醒的方面。”江采兰说，“被许多事磋磨堆叠起来的不满，瞬间转变成巨大的杀子动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怎么想都很难写哦。”

每个人能够接受的事情不同。

无论是“之前那样都能忍，现在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还是“生硬地为转折而转折简直是崩人设的狗屎”，无论是“想蹭时事或题材热度就拿出讨论的态度”还是“为醋包饺子终于藏不住了吧”……笔者和读者之间常常错位，越现实越“小”的事情总是越难写的。

程静思拎着甜筒皮找垃圾桶：“经年辛劳而忍气吞声的母亲想——既然你都那样狠心地对待我了，我也要用同样的方式反击。会不会是这样？被伤透了心的人，想要举刀毁灭什么……好像很合理。这样的设想下，还会再多一种过度悲伤而选择自我了结的可能性？”

江采兰笑道：“挥刀反击可能是伤心欲绝，也可能是为了保住自己的生命呢。正当防卫……听起来意外地好落地哦。我是一个法盲，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正当防卫。”

笑点在哪里？

程静思没get到。

江采兰满意地关起冰箱门：“因为悲伤失望而反击、因为觉醒自我而反抗……我对‘母亲’身份的印象太刻板了，没想过她会为自己而挥刀。我的设计可能比较狗血哦……我想的是为了某位儿子而伤害另一位。既然弟弟被父亲妒忌、要被父亲杀死，那就让母亲保护他好了。”

“我给这对兄弟设计的矛盾……关于入侵吧。”

“跟陌生人合租同住的话，不管是冰箱、柜子、衣架还是茶几，都需要严格地划分好各自的区域。速冻里的冰淇淋属于我，谁都不准碰；衣架左边的位置归我晒，右边的位置归你晒，请不要随随便便把自己的衣服晒到别人的区域；桌面放着我的追剧零食，虽然才五毛钱一个，但我没同意的时候请不要拿走……大概这样吧。”

“但是家人住在一起的话，界限是很模糊的。”

“谁买回来的该死调味料，难闻的味道入侵了放在冰箱里的其它食物，我却没办法像对待合租者一样去制止——别往公共空间放恶心的东西！谁往洗衣机里塞袜子和内裤？如果说出意见的话，要被骂‘都是自己家人的东西，谁都没有病、谁都不脏，那么介意做什么’吧。”

“最无孔不入的东西……是声音吧？一堆奇奇怪怪的人到家里聚餐，不想当陪笑陪玩的外人，就只能躲进自己的房间里。隔着薄薄的墙，想要安安静静休息一会儿，结果吵闹的声音一直往耳朵里钻。在公众场合公放视频，会收到许多人谴责的目光，但是在家里公放视频、把电视机游戏机调得很大声、随时随地地放声狂唱……又变成休闲放松的意味了。毕竟是在家里呀，不需要受那么多规矩束缚的呀，当然是怎么开心怎么来。”

“同事和服务生都会问别人有什么忌口，但家人是不会问的。在家吃饭又没有那么隆重，随便吃吃，管口味干什么呢？就像……冷了就自己穿衣服、热了就自己扇风一样，你觉得咸就自己多喝点水、觉得辣就自己挑一挑辣椒呀。有人肯做饭都不错了，为什么要挑三拣四？你不满意的话，就自己去做饭吧，感受一下迁就别人的口味是不是简单的事情！迁就一个给我看看！”

“这样的入侵，就是矛盾的开始。”

程静思问：“这些错事都是哥哥做的？所以母亲偏向弟弟？想要帮弟弟……制止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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