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差将调查而来的详尽资料拿给阮卿鱼。
而一旁,江墨眼神复杂的看着这一幕,等了半晌也没人搭理自己,悠悠说:“阮姑娘使唤我的人倒是顺手。”
阮卿鱼头也不抬,认同地点头:“不愧是大理寺的钦差,效率就是快!”
江墨脸又是一黑,扫了一眼那对阮卿鱼毕恭毕敬的钦差,嘴角无声抽了抽。
那钦差憨厚地讪笑几声,退后几步躲远些。
江墨轻哼一声,也凑了过去,听着阮卿鱼自言自语:“京中的资料显示近些年不曾见过细伶仃出没,若是我们假设这怨灵是刚诞生的第一桩惨案,它选择米铺,总要有缘由。”
怨灵本就含恨而生,对于报复的欲念会格外强烈,那是它们混沌时期便产生的本能,怨恨驱使它们汇聚成型。
即便这次不排除有人从中作梗,将细伶仃放出来。
但本质就是本质。
怨灵的第一站大多为复仇的本能,如落花女不远万里赶赴京城,杀不了肃侯就杀了肃侯夫人。
如情况还不明朗的莫贞儿,她的父母虽句句谎话,但莫贞儿死前和布庄的确渊源深厚。
这米铺和眼前怨灵的渊源何在?
江墨也静静的看完,合上文书敛眸沉思片刻,半张侧脸显出冷毅的神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接触到阮卿鱼之前,大理寺几乎没从事过捉妖之类的事情。
本朝设立有玄镜司,由太玄使掌管,专职诛妖斩邪灵之事,本与大理寺职责分开,各不相干。
而他也并不信妖鬼之说,只信浩然正气在人间。
案件处理上,他为人间酷吏,满朝文武忌惮他,江墨也从不在意,所经手的多为拿到圣旨奉命捉查,是皇帝要那些人的命。
冤与不冤,也在皇帝一念之间,而非大理寺,更非他本人。
久而久之,他也无需在意那些人是否冤枉,是否有前尘往事……总归不重要。
待人如此,待怨灵更是如此,灰飞烟灭前尘尽断,没想到在今日被阮卿鱼忽然提醒,那怨灵化为行凶恶鬼之前,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他心情复杂,难免想到自己从前经手的许多涉案之人是否也都如落花女、莫贞儿。
“江大人?”
阮卿鱼叫他,江墨回神:“阮姑娘说什么?”
“我说,我们应当去左邻右舍问一问这家人最近可有什么变化,或是有没有什么不曾写进文书中的仇怨过往。”
江墨点头:“阮姑娘说的有道理。”
他抬步往外走,说:“本官随你一起。”
阮卿鱼诧异,以往也不见江墨这么积极搭把手,今天居然还挺热心肠?
她乐得有人分担麻烦,笑着殷勤的跟上去,恭维江墨:“江大人等我,您劳苦功高,是我随您一起查案,理当我多分忧一些。”
江墨脚步微顿,额角又是恶狠狠一抽,回头目光幽冷的扫了一眼阮卿鱼。
她闭上嘴,笑靥如花。
街上因着米铺的惨案到底受了影响,这一带的行人都绕着走,附近也纷纷关店,挂着歇业的招牌,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话,看起来是附近的掌柜们都在抱怨生意受了影响。
阮卿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靠近了,看清楚那些人脸上对米铺的埋怨才忽然意识到,低声嘟囔一句:“都是左邻右舍,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关系应当还算熟络才对,怎么……”
怎么掌柜的和亲人惨死,这些人脸上都不见得多少唏嘘,就剩下嫌弃米铺影响了自家的生意。
就连兔死还狐悲呢。
她暗暗压下心中的不解。
江墨叫住一个人,亮出自己大理寺的腰牌,对几个人沉声说:“你们都知道什么,说清楚,否则就不止本官和这位姑娘来问你们,大理寺牢狱里的刑具可不认人。”
几人一听大理寺,肝胆颤了颤。
看清江墨身后跟着一个样貌灵巧亲切的姑娘之后,才各自神色和缓一些,对江墨说:“回这位大人,我们什么也不知道,这家人的死和咱们普通老百姓可没关系,说不定得去找死人问呢。”
江墨神色一凛,猛地眯起眼睛,跨步上前,神色沉沉质问那人:“你说与老百姓无关是何意。”
那人一楞,神色当即懊恼。
恨不得抽自己这张嘴,怎么就说错话了呢。
“老实交代!”江墨阴恻恻地说道。
周身煞气凛然,气息肃穆幽沉,在大理寺浸染的铁锈血腥味和冷酷手段压得那人双腿发软。
官差早在第一时间便封锁了米铺内的惨状。
他们又如何脱口而出,米铺惨死与人无关。
白着脸颤巍巍说:“回,回大人,小的就是这么一说,到底怎么回事,我们也不知道啊……”
眼看着这人的魂都要被吓飞了,阮卿鱼同情的投去一眼。
立马就想到自己当初被关押时,也险些以为要死在这人手下了。
她叹了口气,看到江墨这副模样居然生出几分亲切,上前对那人安抚道:“这位大人只是问你,米铺的掌柜平日里与谁有怨,把你知道的事原原本本说一遍便是。”
那人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仍然白着脸,说道:“大人实在是问错人了,这条街上就这一家米铺,我们做些自己的小买卖,与那钱洞明素日里显少往来,也生不出什么仇怨。”
钱洞明,便是米铺的掌柜。
阮卿鱼敏锐的察觉到他话里的意有所指,问的更直白:“那在你眼里,该与钱洞明有仇怨的是谁?”
几个人一起沉默了下来。
叹了口气,幽幽问道:“二位大人可还记得几年前闹饥荒?两位是钦差,想必平日里短不了吃喝,可落在民间,衣食住行那都是要命的大事,闹了饥荒,粮价上涨一毫,每家的口粮也就少了一口,说不定离活命也就差这一口。”
阮卿鱼抿唇默默握紧掌心。
她当然知道闹饥荒,甚至那时候的阮卿鱼也还在摸爬滚打的不让自己饿死。
江墨侧目看了一眼阮卿鱼,再开口,语气无形中和缓几分,问:“闹饥荒与米铺掌柜的有何关系,他都做了什么?”
那人摇摇头,讥讽一笑,说:“粮食是救命的东西,涨得再多也得硬着头皮买,不然就得活活饿死……商人牟利,这等泼天的利益当前,谁能坐得住,大人猜猜当时的钱洞明将粮价涨了多少?”
阮卿鱼一颗心缓缓沉入谷底,喉头一阵干涩。
江墨同样沉默不语,他猛地想到阮卿鱼说过,这次的怨灵细伶仃,生性贪婪,饥饿伴生,食欲是无底洞。
那人已经打开话匣,索性继续说道:“当时的钱洞明收购了数家米铺,垄断周遭粮食,囤积粮食却不肯出手,每日放出一部分,让前来抢米的百姓拍卖,价高者得。”
“竟然是这样……”
“各地闹饥荒,粮价暴涨,寻常百姓本就没有积蓄,手头哪来的银子来抢拍卖的米?”
阮卿鱼几乎气红眼眶,能想象到当时的普通百姓望着被哄抬的粮价该有多绝望。
她自己摸爬滚打,也经历过险些饿死的时候,当年闹饥荒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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