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线是,他们先去坂涵游泳馆接到甜野,再一起先送张菘然回家,然后回学校。
平日里觉得这也不是一条需要花费很长时间的路线,但今天莫名觉得这条路变得特别长,没有尽头似的。
骆闻负责开车,项天歌坐副驾,剩下三个男人挤在后排。
车内起先很安静,只有音乐声。当然要是再放蓝星炸弹自己的歌,感觉怪怪的。放宇宙岛的歌,感觉还是怪怪的。所以是随机播放的APP自动推荐的歌。都没听过。也都没兴趣认真听。
甜野其实一上车就感觉到气氛有点不一样。他悄声问身旁的武禹泽,“怎么了?”
武禹泽原本也想悄声回答,但是一开口音量不自觉地就变大。
“商教授有个女儿,你知道吗?”武禹泽比划手指,“都四岁了!”
甜野略惊,“第一次听说。”
“是离婚了是吧?”武禹泽的身子从右边转向左边,询问张菘然,“老板,商教授是什么时候离婚的?”
张菘然大咧咧躺着,“早噢,小弦刚满月就离婚了。”
“啊???”
连副驾驶座上失神的项天歌也稍稍回头,看向后排的张菘然。
武禹泽追问,“为什么?”
“性格不合。”张菘然解释,“相亲认识的,根本没什么感情基础。双方家里又催得紧,稀里糊涂的就结婚了。”
武禹泽猜测,“相当于实际没怎么谈过?”
“可以这么说。”张菘然咋舌,“两个人根本就没深入了解,合不来也正常。”
项天歌扣着指甲,低声嘀咕,“教授脾气那么好,也会和人合不来吗?我想象不出他和别人合不来是什么样的。”
“是吧?我也觉得阅子脾气好。”张菘然无比赞同,“阅子是我见过脾气最好的人。”
武禹泽被绕晕了,“那他们怎么合不来的?”
“这个嘛……”张菘然斟酌用词。
好像说对方坏话也不太好——商阅的教养注定他从来没说过前妻一句。作为好友,感情上张菘然肯定偏向商阅。不过在向这群小孩转述的时候,张菘然还是尽量客观。
“简单点说,就是阅子必须得无条件承受对方的情绪输出,大部分是负面情绪。”
“对方很习惯抱怨。阅子每天收到的消息,都是对方的抱怨。”
“什么开车被人抢先了一秒啦,同事又把活推啦,淘宝客服全是机器人找不到活人啦,有个老同学在朋友圈留了不舒服的评论啦,花大价钱买了盒坏草莓啦,杂七杂八的。”
“然后你们知道的吧,阅子是个纯理科人。”
“遇到问题嘛,就想想办法解决。”
“他就给人对方提供了很详细的一系列的解决方法。”
“但是对方连看都不看。”
“对方不是想解决问题,只是想纯发泄。”
“反正问题一个也没解决嘛,抱怨是天天都有新的。”
“阅子后来也明白了这一点,就转换思路嘛,在情绪上安慰对方。”
“抱怨一下,安慰一下,养成了习惯。”
“但是你们知道的吧,阅子工作很忙。”
“忙起来的时候吧,没有及时回复对方的消息。”
“诶——实际上也就是迟了半个小时回复,没有秒回而已,这就把对方惹毛了。”
“等阅子累死累活地上完一天班,好不容易得到一口喘息的机会时,打开手机一看,好家伙,十几个个未接来电,几十条微信,全是质问职责。”
“说实话,也就阅子才受得了。”
话说到这里,项天歌忽然心惊。她试探询问张菘然,“教授……是很喜欢对方吗?”
所以才会选择忍受对方无穷无尽没有限度的无理取闹。
张菘然认真分析了下,“应该也不是吧。阅子的意思是,既然两个人有缘组成一个家庭,那就好好经营。”认真捋了下关系,张菘然得出结论,“相比于感情,更多是责任。”
项天歌暗暗呼一口气。
骆闻透过后视镜,往后排望了一眼,“那后来是不是商教授终于忍受不了,提了离婚?”
“不是。”张菘然纠正,“是对方提的离婚。”
“啊???”
车上的人还没缓过来,张菘然又继续碎碎念。
“怀孕的时候就各种……毫无缘由地抱怨、指责、发脾气、大哭,反正鸡飞狗跳的。”
“阅子为了确保母女俩的安全,肯定更忍让了嘛。”
“结果幸好生产是平安的,小弦也健健康康。”
“但是吧,这个闹就没停过。”
“坐月子的时候,对方拼死拼活要离婚。不管别人怎么劝,阅子也劝,说为了对方的身体,也为了小弦,先别提离婚的事。但对方就是不听呐,反正无论如何都要离婚。”
“那就……只有离呗。”
张菘然停顿一下,身体向前一些。
“不过话说回来,阅子在这段婚姻的最后,硬气了一次。”张菘然说,“阅子争取到小弦的抚养权。”
说起商弦,张菘然不知不觉话更多了些,密密麻麻。
“法院判决嘛,肯定客观公正的。判给阅子,主要是觉得阅子情绪稳定,对方情绪——那可是太不稳定了。小弦那么小,跟着一个情绪极度不稳定的人生活在一起,那还能好好长大吗?所以嘛,肯定还是得跟着阅子。小弦从一出生就是阅子在照顾,半夜陪着小弦玩到天亮那是常有的事,也完全不嫌累……”
车里的其他人离“养崽”这种事实在太遥远,没怎么认真听张菘然的这一大片密密麻麻,思绪还停留在上个话题。
对方提的离婚。
“不是,老板,我还是想不通。”武禹泽悄悄插了句话,“对方为什么要提离婚啊?”
明明在这段婚姻里,对方才是占据上风的“统治者”,有什么理由要离婚?
“这个嘛,我开始也想不明白。”张菘然鼻梁皱成一团,又松开,“后来搞懂了,对方就是单纯地……想一出是一出。”
“啊???”
几个人又被震惊一下。
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于任性了?
“就是,在那个点想起了什么,就一定要做成什么。”张菘然撇嘴,“结果离婚后三个月,又回来找阅子复婚,拼死拼活要复婚——当然阅子这次也硬气,拼死拼活也不复婚了。”
武禹泽拖长声音,“可别了吧!放过商教授!”
骆闻附和,“是呐!商教授那么好的人!”
张菘然重复骆闻的话,“是呐!阅子那么好的人。”
话音落下,张菘然左右扫视一圈车里的人,不禁感慨了一句,“说起来,阅子对你们几个也特别的好。”
武禹泽一下没反应过来,“啊?”
“他一直在能力范围内,尽量地提携你们。”张菘然点了一下。
毕竟说实话,和别的乐队比起来,蓝星炸弹从成立到现在,还不满一年时间,但已经经历大大小小的音乐节、发专辑、开巡演一系列事情,走完了别人几年才能走完的路。
说是黑马也不为过。
当然乐队实力占了部分原因。但身后叮叮猫的操作也同样重要。
商阅就是蓝星炸弹和叮叮猫连接的那根线。
“你们也知道,我本来不想签乐队的。”张菘然回忆,“阅子为了叮叮猫能成为你们的靠山,找了我五次?还是六次?好像是六次。”
项天歌略惊,下意识侧头向后看,又立即转过来,低着头,咬着唇。压住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张菘然嘀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阅子会对你们蓝星炸弹这么上心。”
武禹泽反问,“怎么从没听商教授说过呢?”
张菘然笑道,“阅子是那种张扬的人?”
“也是。”武禹泽长叹一口气,“我们真得找机会多请商教授吃饭才是。”
“是呐。”骆闻瞄一眼后视镜,“另外两个姐姐也得请,她们对我们也特别好。”说起另外两个姐姐,骆闻又跳了个话题,问道,“未未姐姐是不是也被催着相亲?”
“是啊。但是不管怎么催,未未全都顶住压力不轻易松口。”张菘然摊开手,“毕竟有阅子这么个前车之鉴在,是不?”
武禹泽顺口问了句,“那熙遥姐姐会被催吗?”
甜野抬头,眼眸往张菘然的方向转了些。
张菘然笑道,“大小姐那副拽样,她爸妈敢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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