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准备就绪,梁七丹下楼去找丁一说的那家湘美打印店,复印、装订。
做标书像是砌多米诺骨牌,一个不小心就会全盘崩塌,其间她发现有几处漏了签字,又有几处漏了盖章,便抱着正本上楼请余秀云补上。来来回回,跑了不知多少趟。
余秀云见她一趟一趟地跑,每一处疏漏都查得仔仔细细,起初的担忧,也就渐渐闲散。
“我去趟卫生间。”余秀云起身出了会议室。
趁着她不在,梁七丹迅速从包里抽出几张白纸,将公章在不同位置落下几枚印记。动作干脆利落,在余秀云回来之前,那几页盖了空白章的纸已经妥帖地收进了包里。
这倒不是她要做什么坏事。
投标这件事,临场状况千奇百怪,由不得她不防。比如开标前经理忽然要调整报价。就算她愿意跑,余秀云也未必在公司候着。而且到那时再跑来找余秀云盖章,时间根本来不及。多备几张带公章的白纸,是多一手准备。
如此繁复小心,从午后一点忙到下午四点过,一正四副加一本留存的副本工六份投标文件才总算做完。
刚封好,经理的电话来了。
“我不在公司。你把标书拿给冯威,让他替我看一眼。他现在双林路,你带上标书去找他……”
于是她又抱着标书找到冯威。对方翻看完,确认无误,她去吉昌公司密封妥当。
才算完成了第一步。
做标书、投标,这个过程就像渡劫,中标以后才算渡劫成功。
时间已经18:10分了。
余秀云拉住七丹去楼下吃饭。她实在是有些欣赏这个漂亮姑娘,做事认真踏实,当然,她也是有私心的。希望借她和DP公司打好关系,多拉业务。可这私心不妨碍她对小梁的欣赏。
别看现在还是个青涩小姑娘,谁知道过几年会成长到什么样呢?
“于姐,真不用了——”
“这是提前庆祝咱们明天投标成功的庆功宴。”余秀云截住她的话,语气笃定态度坚定:“你不能不吃。”
庆功宴?
不吃,倒像是不讨彩头了。
梁七丹便也不好再推辞。
两人吃过饭,各自告别,在公交车上,她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宿主购买蛋糕消费23元,返现2.3元。】
【他人为宿主消费,宿主享受1:1返现。本次返现120元。】
【本次返现共计122.3元。】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梁七丹还是被那串数字震了一下。她沉默片刻,在心里问系统:“这顿饭余姐也吃了,怎么全部消费金额都返给我了?不应该一人一半吗?”
【此次消费因宿主而起,故全额返现。】
“也就是说,如果我不是对方真正要邀请的人,就得不到返现?”
【宿主理解正确。】
她忽然又想起什么,在心里问了一句。
“系统,那一桌子的人是因为庆贺我中标消费,并且别人买单,我能返现全部消费金额吗?”
【能的,宿主。】
她的存款现在是2547.5元了,以后还有更多。梁七丹翻了个身,愉悦地进入梦乡,梦里好多金晃晃的元宝扇动着翅膀飞扑到她怀中。
有人已沉入梦乡,有人还在聊天。
余秀云拉着刚应酬完的丈夫在沙发上坐下。老黄一身的酒气,靠在沙发背上,眼皮有些沉。她从他手里接过公文包放到一边,又从茶几上拿起一袋藕粉。
“我给你说。”她拆袋子,剪开,倒入一旁早已备好的碗中,继续说道,“今天小丁不是请假吗?DP那个小梁过来盖章。”
老黄“嗯”了一声。
“我觉得那小姑娘是真能干,那标书做得可真漂亮。而且做事还细致。”
余秀云站起来,端着碗走到饮水机旁接热水,勺子搅动的声音细细碎碎地响着。
“你是没看见。标书主体、封面、密封条,分三摞理得整整齐齐。我见过多少人来盖章,资料摊一桌子,最后手忙脚乱翻半天。她条理清楚,可见心里是有计划的。”
老黄睁开眼,看了妻子一眼。
余秀云没看他,又接了开水,继续搅着碗里的藕粉。
“楼上楼下,来来回回跑了不下十趟。有一回,就为一个标点符号她觉得不合规范,又拆了重新改。换别人,这样的小事,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她把碗端回来,在老黄旁边坐下。
“小丁要是有一半这细致的劲儿,当年也不至于出那档子事,让你掏三万块钱替她交学费。”
老黄接过碗,舀了一勺,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甜汤顺着喉咙滑下去,被酒精折磨了一晚的胃舒服极了。
“这小梁,真有你说的这么好?”
“我骗你做什么。”余秀云白了他一眼:“你不信我?”
老黄赶紧点头:“我信,我信。”
余秀云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喝,语气也慢:“这姑娘明天第一次投标,我跟她说好了,我陪她一起去。”
老黄抬起头,有些意外。
他这个妻子,最烦的就是投标。嫌流程长、嫌规矩多、嫌在那儿干坐半天闷得慌。公司里谁去投标都行,别叫她。
“给她打气?”老黄问。
“嗯。”
老黄又喝了一口藕粉,暖意从胃里漫到四肢。他靠在沙发上,忽然笑了一下。
“看来这小梁是真得你心了。你不爱去那地方的人,现在也愿意坐了。”
余秀云没接话,伸手把他膝盖上沾的一点烟灰掸掉。
.
明楠今天有一件大事。
要去拜访甲方领导。
这可是个大客户,今年预算要买10台分析仪器。说起来也算运气好,高中同学牵线搭桥,不然他连见人的机会都没有。可即便这样,来了两天,人也没见着。在同学再三撮合下,对方终于松口,答应今天上午十点见他一面。
临行前,他对着镜子仔细整理仪容——不能有一点差错。
打车到了甲方厂门前.
手机响了。
“喂,小丁?要是不太重要的事,我先挂了,晚点回你。”
电话那头传来丁一的声音,带着急切:“明经理,是大事,很大的事。关系到这次华安水厂项目能不能中标。”
明楠皱了下眉头,催促道“长话短说。”
“昨天晚上我发现,资质文件里的组织机构代码过期了。”丁一的语速很快,“我立马给梁七丹打电话,但她关机了。我给她发了邮件,将新的代码发过去了,可到现在她也没回我。我怕评标委员会因为这个,当场废我们的标。”
明楠抬手看表——8:30。
“开标时间是什么时候?”
“9:30。”
“你立刻、马上,带上盖好章的组织机构代码,赶到投标现场。到了看情况随机应变。打车去,费用算我的,回头给你报销。”
说完,他挂了电话。
二十多万的标,就因为一份资质材料过期废掉——说不遗憾是不可能的的。
可这事,他自己也有责任。
他托大了。
毕竟小梁从来没做过标书,他怎么就敢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她?
还是小丁经验丰富,心细,一眼就查出问题。以后标书的事,还是得多麻烦小丁。至于小梁……
这次的标,废就废了吧。
以后不能再让她碰标书了。
明楠把手机揣进兜里,又深吸了一口气。好在华安水厂不是政府项目,丢这一单,影响不大。
眼前的事才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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