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青年人是天瘫了双腿、用双手行走的寻常人,不是妖魔,不是邪祟。
吕铃早就满面寒霜:“他明明还有一口气,你为何不救他?”
王其芬牵了牵嘴角,露出不屑的神情:“救他做什么?本就是他平白无故装神弄鬼吓人,我为什么要救他?难道要让他反过来讹我不成?”
吕铃翘起脚尖,她看向鞋面,点点头:“既这般,我也无话可说。”
“那你可知他是哪个村的人?”她又问。
王其芬:“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害我?”
“你出现在附近,很有可能撞见了我杀人。”
吕铃翻了翻原主的记忆,原主的确是有天傍晚去了山脚下的地里叫王其芬吃晚食,但是并没有撞见王其芬行凶。
原来这就是王其芬突然变得惨无人道磋磨原主的原因。
“那要是我没有撞见你杀人呢?你岂不是害错人了?”
“以防万一。”
吕铃笑了,她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好个以防万一。”
深夜,王其芬放好斧子,重新睡去。
小午趴在桌边,想起那可怜的青年人,扁扁嘴又叹口气,到后面变得义愤填膺起来:“那老虔婆真不是个人!以往我们只当她脾气烈了一些,不好相与些,却没想到她是这样丧心病狂的人,真是天理难容!口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吕铃眼下睡不着,她侧躺着,一脸若有所思,俄而,她开口了:“不着急,先把那人找到再说。”
“那我们要去哪里找他呢?”小午一脸苦恼:“他的魂魄在外飘荡,我们怕是很难找到,咦?口口,你能招魂吗?”
吕铃:“可以是可以,但我什么都没有,招魂幡还有......”
“啊啊啊啊!”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响彻云霄的尖叫声,登时把睡梦中的众人给吵醒了,不少人骂骂咧咧下了床,披着衣裳打开门就要骂,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神色惊恐非常。
小午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就要飘出去:“发生了什么事?”
吕铃坐了起来,皱眉制止:“别出去。”
她下了床来,把窗子推开一条缝,风里有很浓的妖气。
“外面很危险。”她阖上窗,看向小午,思量片刻,她抬手触了触发间的骨簪:“藏好了,不要出来。”
小午刚附进骨簪,下一刻,一道红色的身影就出现在屋内,浑身充斥着煞气。吕铃甫一转身,就对上了一双通红无比的眼睛。
她整张脸被黑气萦绕,一双眼睛化作一片腥红,仿佛刚从血池子里爬出来一般,周身戾气嚣然,血腥味浓到几欲令人作呕。
吕铃心惊不已,这人是自己晚上在林子里见到的那个鹦鹉妖,晚上明明还很正常,但是她现在这样显然是已经堕魔了。
鹦鹉妖呼吸粗重,一呼一吸间,那双血红的眼眸愈发危险。
吕铃警惕地看着对方,她发间的骨簪振了起来,正在嗡嗡作响,蓄势待发。
“救救她。”鹦鹉妖声音嘶哑,那副漂亮的嗓子不知所踪,她朝吕铃伸出手,摊开手掌,粗糙厚实的兽爪里有一颗晶莹剔透的藏魂珠。
吕铃垂眼看着,没动弹。
鹦鹉妖看向她发间的骨簪,收回视线,她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这颗藏魂珠,如珍似宝地递到吕铃面前,言语中有绝望和悲恸在蔓延流淌:“我知道你能救她,求你......救救她。”
“我可以给你报酬。”
“什么报酬?”
一个紫金云斗罗盘凭空出现,飘在空中,鹦鹉妖看着吕铃:“有了这个,你就可以找到你想找到的人,包括鬼魂,但是只限普通人和普通鬼魂。”
吕铃伸手,那罗盘嗖一下飞到她的掌心,她低头看了看:“看上去不错。”
“这是咒语。”鹦鹉妖在空中写下一串咒语然后拂向吕铃。
吕铃抬手将咒语收入掌心。
她收起罗盘,抬头看着鹦鹉妖,重新伸出手。
看着她白皙的掌心,鹦鹉妖又看向自己掌中的藏魂珠,表情挣扎。
吕铃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微哂:“没时间了。”
鹦鹉妖将藏魂珠轻轻交到她掌心,她眼里的腥红消散了三四分,多了几道清明,她认真地看着吕铃:“拜托你,一定要救活她。”
这话方落,清明散去,腥红重新覆满双眼,戾气愈发浓烈。
须臾,鹦鹉妖化形离去。
几乎是她身形淡去的那一刹那,一柄岐鹤寒枪破窗而入,夹杂着浓烈的杀意,刺向吕铃!
吕铃发间的牛骨玉兰簪嗖一下飞了出去,和长枪直直撞上,枪簪相激,锵然作响。势不可挡的攻势被抵挡,长枪发出嗡鸣声,怒意尖锐。
骨簪遽然作响,古朴厚重的嗡鸣声像潮水一般层层叠叠地往外涌去。长枪嘤咛一声,电光火石间,它立地向后飞去,落入来人手中。
边铎持枪走入屋子,他这次穿着霁蓝长袍,头戴白羽冠,腰间的蹀躞带上挂着禁步,吕铃眼尖看出,那禁步应当是长锁链所化而成。
吕铃插回骨簪,指着自己被撞得稀碎的窗子:“边大人,这……”
她未尽的话卡在了嗓子眼,因为她看见窗外有人抱剑而立,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那人翻窗进了屋子,自来熟地找了处地方坐下:“我叫梁纵,缚狱楼楼主。”
吕铃眨眨眼,她扭头看向边铎:“我问他了吗?”
边铎耸耸肩:“貌似没有。”
“哦。”吕铃继续指着自己的窗子,认真地看着边铎:“因公损坏,边大人能不能……”
她绞尽脑汁也没想到报销这个说法在古代叫什么。
边铎意会,很遗憾地说道:“鹦鹉妖为祸人间,损失自担,不能申牒勾销。”
吕铃很生气,因为她身无分文,没有办法修缮窗子:“明明是你们办事不力,才让妖怪祸害一方,为什么要百姓自担损失?”
“我倒是想问问吕娘子。”边铎双手环胸靠着梁柱,他一双丹凤眼清冽如霜,神情似笑非笑:“你和鹦鹉妖什么时候一见如故了?她怎么跑来找你叙旧来了?”
吕铃:“听不懂。”
她转身瞪着翻窗而入的陌生人:“你谁啊,能不能从我家里出去?”
梁纵站起身来,他摸了摸鼻子,灰溜溜离开了。
吕铃看向边铎,直抒胸臆:“我没钱。”
边铎走向她:“鹦鹉妖找你做什么?女鬼不见了,是托付给你了?”
“我没钱修窗子。”吕铃说。
边铎拿出一袋银子递给她:“鹦鹉妖动手了?”
吕铃接过银子收下,动作行云流水:“没有。”
“她把女鬼托付给你了?”
“对。”
边铎闻言顿时眯起双眼:“那你把女鬼交给我,我可以拿东西来交换。”
“不行。”吕铃干脆拒绝:“任凭你拿什么稀奇东西来交换也行不通。”
她这话方落下,就看着他腰间的禁步不知道什么时候化出原形,正从他腰间探出箭头来,宛若灵蛇出洞,它朝吕铃竖着脑袋,发出嘶嘶的声音,威胁意味十足。
“它叫什么?”吕铃突然伸出手点了点箭头,三面开刃的带有倒钩的箭头此时看上去竟然有些可爱。
边铎的神情有些古怪,他盯着吕铃,没有说话。
“它叫什么名字?”吕铃抬起头又问他。
他低头揽下长锁链:“无隐箭。”
吕铃哦了一声,屋子里安安静静,没人说话。
“我不会把女鬼交给你。”她说。
边铎没接话。
吕铃在一旁坐下,很认真地看着他:“我答应了鹦鹉妖,所以我不能食言,就算你用什么奇珍异宝、天地灵物也不行。”
“女鬼叫虞筱春。”边铎突然说道:“鹦鹉妖叫虞陇客,他们......”
“我来说吧。”吕铃袖中乍然响起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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