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着柳擎又要发作,老管家连忙劝阻,又把柳老太太请了出来:“二老爷,这位贵客可是老太太请来看事的。”
柳擎脸色难看至极,他目光阴鸷,死死盯着吕铃,脸上的肉一抽一抽,最终他重重拂袖,扭身离去,不再纠缠。
他走后,吕铃看向老管家:“老伯,我是嫁过人又和离的,不是未出阁的姑娘。”
“你......这......”老管家看了一眼她的发髻,神情变得有些复杂:“西山姬,你这......你这......”
他吞吞吐吐半天也没说个所以然来,说到最后,他又扫了一眼吕铃的发髻,深深叹了口气:“西山姬不同于我们这种凡夫俗子,行事别具一格,但是——老夫年逾花甲,痴长些许,窃有一得之愚。”
“西山姬,哪怕再有不尘之心,也得入世啊!身在俗世中,若不随俗世,恐怕会惹来一身骚,徒添烦恼,更甚者,怕是连立锥之地都难有!”
吕铃背着手,与老管家信步庭中:“我不太明白,为何要用发髻来区别女子婚否?目的何在?”
老管家惊异地看了她两眼,见她眉目干净,一双清澈杏仁眼黑白分明,他沉吟不语,良久,才低声说道:“宗族礼教规范之余,妇人对镜自梳发髻,更明身份,日日谨记,恪守妇道,孝顺公婆,相夫教子,才是妇之根本。”
庭中寂静,唯有风吹过的声响,偶尔带着树叶沙沙作响。
吕铃站在一棵桃树下,她抬头看着树上的桃花,眼下正值春末,桃花开得很是灿烂,满庭桃粉,芬芳扑鼻。
“我已经知道你们这五起命案的端由何在。”她侧头看向老管家,略过他,指了指他身后的那间屋子:“这一切跟你口中的那位大夫人有关。”
“这……”老管家面露迟疑,他不敢再开口了,目光虚离,左顾右盼。
“所以这位大夫人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吕铃旋身看他,面露疑惑:“你不告诉我前情,我如何继续探查?”
“哼!”柳老太太被人簇拥着杵着拐杖走过来,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仆从,排场极大。
她面色不善地盯着吕铃:“吕铃是吧?装神弄鬼给自己取个西山姬的名号,明明已经嫁做人妇,还要梳着姑娘的发髻,不知廉耻,不守人伦!”
“你要知道什么前事才能继续探查?你不是法师吗?你本事既这么大,为何不知道前事?”
柳老太太举起拐杖,指着吕铃:“来人!送客!这样罔顾人伦的混账东西不配进我柳家的大门!”
旁边的小午脸色阴沉,周身鬼气隐隐有倾泻的趋势。
吕铃倒是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她看了那老管家一眼,与小午耳语几句后,转身离开了。
小午拿着一根红线过来,绑在老管家手腕上,她小声说道:“您是宽厚的人,我们西山姬说,您近日有血光之灾,这红绳可保您无恙,千万不要摘下来。”
老管家面露感激:“替我多谢西山姬。”
从柳家出来后,小午气得话都说不分明了:“那老虔婆!别人梳、梳什么发髻、穿什么衣服与她有何、有何相干!一眼看上去像是识礼的,结果这样蛮不讲理,外面传的那些话真是一点没错!”
吕铃有些好奇:“外面传什么话了?”
小午平息了一下怒火,清了清嗓子,说道:“外面的人说,这位柳老太太是个刻薄、容不了人的,喜欢占卜算命,特别迷信这些东西,大到出行,小到穿衣,都要派人去算一算,这绥南府的所有看事铺子都去过柳家。”
她看着街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的大街小巷,嘟囔道:“我说呢,怎么我们铺子才刚挂匾,柳家就有人来请了,原来是早就盯上了咱们。”
吕铃张望着街边摊子,没有接话。
“口口。”小午有些欲言又止:“我不是在教训你,我只是想说,世道如此,你还是坚持我行我素吗?”
“我特意去打听了,出嫁后的女子只能梳妇人髻,即便和离了也该如此,如果梳姑娘髻发,是要被街坊邻居指点议论的,更有甚者还要骂人!”
“像我们这样开铺子的,受流言蜚语影响,铺子的生意会一落千丈,无人问津直至倒闭。”
“一般这样的女子会受家里人管教,如果家里人管不了,官府会上门令行禁止,若还是顽固不灵,官府会判罪。”
小午甫一说完,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笑,她登时毛骨悚然,汗毛直立。
吕铃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仿佛方才的那一声轻笑不是自她口中传出的。
“荒唐。”
她一脸讥讽:“女子要用发髻来区分成婚与否,如果不按照规定来,就要被舆论逼身,甚至到了见官的地步。”
“那男子呢?”吕铃眼珠发黑,平静的神情下波涛汹涌:“男子会用发髻来区分是否成婚吗?”
小午听后一愣,良久,她低下头,声音闷闷:“世道如此。”
“我偏不要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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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一处水榭。
“我是看那个新铺子开得挺有排场的,所以才会让你恭恭敬敬去请。”柳老太太犹气不过,她重重杵了杵拐杖,脸色难看得厉害:“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不堪入目!她是个目无伦纪的东西,这样的人,就是有天大的本事,我也是不会客气的!”
老管家苦着脸:“可是老夫人,我看那西山姬虽然年纪轻,但并非是没有本事,说不......”
“本事?”柳老太太一脸嫌恶地摆摆手:“就是有本事,也进不得我柳家的门!”
她说完,突然指着老管家的手:“这红线是什么?是不是刚刚那小妮子给你的?拿来我看看。”
老管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那根红线取了下来,递给了柳老太太。
柳老太太接过,歪着身子对准天光细细看了半晌,少顷,她嗤了一声,手一松,红线随风而去,风里夹杂着她嘲讽的话语:“装神弄鬼的贼贱人,只一根红线就把你收买了?你这个没脑子的老货......”
红线被风卷到花丛中,一拃长的红线逐渐消散在红花绿叶中,再看不见那一抹细细的红。
水榭里,柳老太太听老管家说了柳擎的事后,一脸怒不可遏:“你这老东西!你竟敢帮着外人来欺负自家人!你二老爷被人欺负了,你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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