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站在休息室里。
白色的灯光,蒲团,镜子,四面白墙。她回来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干净的。时间循环里的油渍、井底的灰、青石板上的水渍,都没有带出来。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脖子上那把银色的小锁还在,影子里的锁也在。她伸出手,碰了一下镜面。
“系统。”
【玩家“沈渡”已通关十二级副本“时间循环”。当前等级:十二级。强制副本将在每月一日自动进入。距离下次强制副本:二十天。】
沈渡看着那行字。二十天。她用了七天的时间训练。副本里,她用了一天过时间循环,一天在循环里,一天在井底和大厅。还剩下二十天。她可以休息,可以训练,可以什么都不做。但她不会什么都不做。沈渡把手放下来,走回蒲团,坐下。她很久没有休息了,从饥饿游戏到时间循环,她没有停过。不是不想停,是不敢停。现在可以停了,不是因为她敢了,是因为强制副本还有二十天。她可以花几天时间休息,把能力磨利,然后再进下一个副本。
沈渡闭上眼。耳边是安静的、不存在的风声。她在休息室里坐了一整天。不是睡觉,是坐着。脑子里在想事情。老周说“我出不去了”,井底的女孩说“外面没有人了”,阿瑾说“我累了”。他们不是过不去,是不想过去了。沈渡不知道自己和她们有什么区别。她也累了,但她还不想停。不是因为她有地方要去,是因为她不想变成她们。不是不想变成阿瑾那样的累,是不想变成老周那样的困。她还能动,她就动。不能动了再说。
第二天,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开始训练。”
【日常训练·第一日。训练内容:无。玩家可自行选择训练项目。】
“钥匙感知。”
房间变了。白色的墙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色的虚空。她站在虚空中央,周围什么都没有。她闭上眼睛,把感知铺开——像一张网,从她的身体向四面八方扩散。网捕捉到了锁的位置、血的联系、情感的温度。和之前一样,但更远、更细、更清楚。她的钥匙感知范围从一百五十米扩展到一百八十米。不是系统奖励的,是时间循环里撑出来的。她把感知撑到最大,在锁的缝隙里找到了一个空点。那种感觉,身体记住了。身体记住了,能力就涨了。
第三天。她练了识破。不是识破幻象,是识破更深层的东西。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脖子上的锁,影子里的锁——以前她只能“感觉到”,知道它们在那里,像知道自己的心跳一样。但今天,她“看到”了。不是用眼睛看,是用识破穿透了那层遮住锁的东西。那层东西很薄,像一层雾,像一层纱,一直蒙在她眼前。她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可能从一开始就在,可能是在镜子迷宫里、当她打碎镜子的那一刻,雾就散了,纱就破了,她就能看到了。
银色的,小小的,在她脖子左侧,在她影子的正中央。脖子上的锁是竖着的,影子里的锁是横着的。两把锁,一样的颜色,一样的材质,一样的震动频率。慢的那把,快的那把。影子里的锁震得慢,像心跳。意识深处的锁震得快,像呼吸。但今天不一样了——她能看到它们了,震动就同步了。慢的变快,快的变慢,快慢碰到一起,变成了同一个频率。咚,咚,咚。不是心跳,是钟摆。沈渡伸出手,去摸脖子上的锁。手指穿过了那层雾,穿过了那层纱,碰到了锁。凉的,光滑的,和她从鬼市带出来的那把金色钥匙一样的触感。她摸到了,但锁没有开。她只是摸到了。她把手收回来,锁还在,震动恢复了。慢的慢,快的快。
沈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以前她看不到,现在她能看到了。这不是能力变强了,是她和锁之间的关系变了。锁不再躲她了。
第四天。她练了血引。咬破食指,滴一滴血在地上。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红点,在左前方两步远的位置。她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指把血抹掉了。红点消失了。她又滴了两滴,一滴在镜子前,一滴在墙角。脑子里出现了两个红点,一个在正前方,一个在右后方。她用意识去触碰它们之间的线——线还在,比以前更粗、更亮。以前像蛛丝,风一吹就断。现在像铁丝,掰都掰不断。她用意识拨了一下线,两滴血同时震动。不是先后,是同时。像两面鼓被同一根鼓槌敲响。沈渡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不需要一滴一滴地感知了,她能同时感知所有的血。她的血引范围从五十米扩展到了八十米,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能在八十米内同时感知所有血的位置,不需要一个一个找。血引不再是“找血”,是“血网”。
第五天。她练了共鸣。不用触碰物品,只要在二十米内,就能走进记忆。她试了三次,三次都退出来了。第一次,她走进了一把梳子的记忆——一个女孩在梳头,妈妈站在她身后,梳子卡住了,妈妈用力扯,女孩哭了。沈渡进去了,看到了女孩的眼泪,听到了梳子齿断裂的声音。她退出来了。进得快,退得快,不带任何不属于自己的情感。第二次,她走进了一面墙的记忆——一个老人靠着墙等人,等了很久,等到墙上的漆蹭掉了,等到墙根长出了青苔。人没有来。沈渡进去了,看到了老人的脸,听到了他的呼吸。她退出来了。第三次,她走进了自己的影子的记忆。不是别人的,是她自己的。影子里有一个人,蹲在黑暗里,抱着膝盖,脸埋在手臂里。和闯关迷宫庙里她用共鸣看到的那个人一样,和她用锁心听到的那个声音一样。沈渡走进去,站在那个人面前。那个人没有抬头,身体在抖,不是冷,是哭。沈渡没有叫她,没有碰她。她站了一会儿,然后退出来了。进得去,出得来。不带走,也不留下。共鸣不再是“偷走别人的记忆”,是“看一眼,就放下”。
第六天。她练了锁心。体内的两把锁,影子里的慢,意识深处的快,像心跳,像呼吸。她用锁心去听锁里面的声音。以前听不到,只有震动。今天听到了,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用心。慢的那把在说“等”,快的那把在说“走”。两个字,交替着,像两个人同时说话。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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