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站在休息室里。

距离强制副本还有一天。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那把银色的小锁还在，意识深处那把也还在。她刚过完十九关，骨瓷缠魂和木偶戏。十九关。还有十一关。但明天是强制副本。系统说每月一日，强制拉取玩家进入一次副本，难度为当前等级加百分之五十。她过了十九级，强制副本就是二十八级半。二十八级半，比她高了九级半。沈渡不知道二十八级半的副本是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能死。她死了就不能复仇了。

沈渡在蒲团上坐了一天。不是休息，是在想。她想到了十九个副本。鬼市、鬼桥、家庭扮演、闯关迷宫庙、学校、乐园、冥婚、认领、鬼娃娃、镜子迷宫、饥饿游戏、时间循环、断头台、万鬼录、荒村诡戏、祭坛、吊魂岭、骨瓷缠魂、木偶戏。十九个。她过了十九个。每一个都活下来了。明天是第二十个。强制副本。她不知道第二十个是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能停。

第二天。沈渡站在镜子前。红光从脚下升起，不是白色的，是红的。和病床上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看到的那种光一样。红光吞没了她。

沈渡睁开眼。她站在一条路上。不是土路，不是石板路，是一条灰色的路。路面是灰的，像是用骨灰铺的。路两侧没有树，没有草，没有房子。只有雾。灰色的雾，浓的，看不到尽头。雾里有声音，很远，像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求饶。

沈渡往前走。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但她只能往前走。走了大约十分钟，雾变淡了。路的前方出现了一座门。不是普通的门，是一座牌坊。石头的，灰色的，上面刻着三个字——“鬼门关”。字是红的，不是漆，是血。

牌坊下面站着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男人很高，很瘦，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手里拿着一根铁链。女人的头发很长，脸很白，手里端着一碗汤。沈渡认识他们。她见过他们的画像。小时候在农村的庙里见过。黑白无常。白无常手里拿着铁链，黑无常手里拿着锁魂牌。但这里是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男人穿黑，女人穿白。不是黑白无常，是孟婆和——沈渡不知道他叫什么。

女人端着碗，看着她。“喝了吗？”

沈渡摇头。“没喝。”

“喝了，忘了前尘旧事，就能过桥。”

“不喝呢？”

“不喝，就走不了。”

沈渡看着她。“我不喝。”

女人没有生气。她把碗收回去，端在手里。“那你看一眼。”

她指了指路边的雾。雾散开了一些，露出里面的画面。沈渡看到了——病床。白色的床单，蓝色的条纹，瘦到脱相的人。她看到了自己。躺在病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裂缝，一千三百四十二条。她看到了继父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灰色夹克。看到了母亲低着的头。看到了那个男人拿着她的拇指按在印泥上。红指印出现在纸上，像一朵花。她看到了自己咽下最后一口气。没有人为她流泪。

沈渡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死亡。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目光移开了。

“看完了。”她说。

女人把碗端起来。“喝了，就能走。”

“不喝。”

女人没有坚持。她转过身，走了。雾合上了。

男人站在牌坊下面，手里拿着铁链。“你走不了。往前走，你会看到你自己。你做过的事，好的坏的，都会看到。”

沈渡往前走。路变窄了，两侧的雾更浓了。雾里出现了画面——她小时候，在老家，和妈妈一起包饺子。她上学，考试，毕业。她工作，租房子，一个人吃饭。她生病，躺在医院，没有人来。她死了，进了轮回，过了十九个副本。所有的事，好的坏的，都在雾里放了一遍。沈渡看着那些画面，没有停。她一直走。

路的尽头出现了另一座门。牌坊上刻着三个字——“地狱门”。门后面是火，不是红色的火，是蓝色的火。冷火。火烧在人的身上，不冒烟，只冒气。

门里面很多人。他们被锁链捆着，站在火里。有人被火烧，有人被刀割，有人被蛇咬。沈渡看到了一个男人，被火烧着，从头到脚。火不灭，他不死。他一直在烧，烧了一百年，一千年。沈渡看到了一个女人，舌头被割掉了，血从嘴里流出来，流到地上。地上有舌头，很多条，叠在一起，像一层地毯。她看着那些人，他们都看着她。他们眼神是求饶的，求她带走他们。沈渡不能带走他们。她只能看着。

“每天一次。”一个声音说。不是人声，是空声，从天上来的。“每天经历一样的事。火烧，割舌，蛇咬。每天一次，不会死，但不会停。”

沈渡抬起头，看着天空。天空是灰的，没有云，没有太阳。“他们犯了什么罪？”

“杀人。骗人。偷人。害人。”空声说。“他们做了，就要还。”

沈渡看着那个被火烧的男人。“他还多少年了？”

“三百年。”

沈渡没有说话。三百年，每天被火烧一遍。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她不想知道。她走过了那座门。火烧的人继续烧，割舌的人继续流血，蛇咬的人继续喊。沈渡没有回头。

路的尽头，是最后一座门。牌坊上刻着两个字——“还阳”。门是关着的。门前面坐着一个老人，很老，很瘦，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册子是黄的，边角翘起来，上面写着名字。很多名字。沈渡站在老人面前。

“你是沈渡？”老人问。

“是。”

老人翻了一下册子。“你死了。你进了轮回。你过了十九关。你不想喝孟婆汤。你不想忘。”

“嗯。”

“你想还阳。”

“嗯。”

老人看着她。“还阳要代价。你愿意付什么？”

沈渡看着他。“我付过了。”

“你付了什么？”

沈渡没有回答。她想起了祭坛上的那张纸条——“我不想死。”她献出去了。她想起了骨瓷缠魂里的那只碗——她放走了婴儿。她想起了木偶戏里的那个木偶——她让它自由了。她付了很多。但老人问的不是这些。他在问她愿意付什么。

沈渡从物品栏里取出一样东西——金色钥匙。钥匙是温的。她把它放在老人面前的册子上。

“这个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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