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一片繁荣祥和的小城池,在瞬息之间化为平地。
此时的天空如被血染上了猩红,黑云之下是死寂一般的废墟。
废墟中,两个互相搀扶着的硕大身影,正朝着太阳西下的方向,目向不远处正匆匆小跑而来的少女。
那少女身着印有藤花月昙图案的冰蓝色衣裳。
长而柔顺的黑发用一条红绳在发尾处简单扎起。
一张年轻又精致的脸蛋,与她清丽的装扮和淑雅的身姿相得益彰,整体衬托的无比美丽。
令人惋惜的是,她的右臂正抱着一个不足周岁的婴孩,显然已名花有主。
在她小跑了一段路距离后,便在这两个伤员面前停下,并朝着他们深深的鞠躬。
“酒吞大人,茨木大人,是我的错,是我没能及时赶到。”她的语中饱含歉意。
看着周围经过激战后的废墟,这位年轻而美丽的女人不免露出难以置信,以及痛心无比的神色。
如果细看,她的唇角有些微微的颤抖勾起,只是很快又恢复了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模样。
“你就是夜姬?”被称为酒吞童子,拥有火红头发的大妖艰难的撑起腰板。
他的一只眼睛因为流血而睁不开,额上也有不少新鲜的血迹,身上衣衫破烂,血肉模糊,还有几处比较严重的刀伤。
不仅是酒吞童子,站在他旁边的茨木童子同样受了重伤,只是有伤口的地方都被撕下的衣服绑起来止血,甚至偶尔有鲜血渗出衣料。
此刻大江山大妖狼狈不堪的模样,正正是夜姬的丈夫所一手造成。
她本该早些出现,用感情唤醒迷失自我意志的丈夫,劝他不要伤害自己的同类。
可是,即便在战斗之前酒吞童子派人去通知过了,她还是迟迟未现身,甚有故意而为之的意味。
然而等真正看到一脸人畜无害的夜姬时,酒吞童子那一刹怀疑的念头就此打消了。
归根到底还是自己这个当鬼王的没能管好属下,才让这小子肆意而为。
“是的,我在。”夜姬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请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难道真是我家大人他……”
“如你所想,他不会再回来了。”酒吞童子握紧拳头,极力压抑怒意。
“可恶!”茨木童子也同样握紧了独下的一只鬼手,“鬼切!断手之仇吾一定要报!”
和酒吞童子不同,茨木童子跟鬼切的恩怨,早在砍下他的手臂后就已经结下。
一开始他并不知道鬼切的真实身份,直到方才的战斗中才知,鬼切原本也曾是大江山中的一员。
“喂,不会吧,你们该不会没打过鬼切那小子吧?”
这头话音刚落,跟随在夜姬身后的眯眯眼妖怪突然开口说话。
那是星熊童子的声音,他来时带着一群小妖,主要目的是清扫战场。
作为酒吞童子的左右手之一,星熊童子做这活不下百次了,毕竟大妖间的战斗,妖和人类之间的斗争时有发生,几百年来便是如此。
每当畅快淋漓打完一场,无论输赢,酒吞童子都会豁达面对。
如果不能与对方成为朋友,那么就成为宿敌,再不济,干脆弄死对面,所以从不会存在什么隔阂。
但这次,星熊童子清楚的从自家鬼王的脸上看到不甘和痛心,似乎鬼切的行为的确伤透了他这个当领导的心。
“他变的比以前强,不止一百倍。”酒吞童子的嗓音有些沙哑。
“既然鬼切性情大变,六亲不认,那夜姬小姐岂不是……”星熊童子转头看向夜姬,在等着她某种回答。
夜姬掉出了几滴如珍珠般的眼泪,抬起袖子半捂着脸,哭的梨花带雨,无比让人怜爱。
怀抱中的婴孩,也随母亲啼哭了起来。
这软糯的孩提声,令在场妖怪的心都软化了。
其实大家都知道,鬼切被打下叛徒的烙印跟他那无辜妻儿毫无瓜葛,他们没必要问责身为“人类”的夜姬。
“三位大人,发生这样的事,我无脸再留在大江山。”夜姬再次深深鞠躬,“很抱歉我家大人给你们带来了麻烦,这当是我替他赔罪。”
说完,夜姬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开,期间还不时回头眺望,以表示自己的不舍。
“等等。”酒吞童子叫住了她,“本大爷有叫你走了吗?”
“啊这……”夜姬咋舌,驻足在原地,她是没想到鬼王大人还会挽留她。
“你们孤儿寡母,又无亲友,能去哪里?”酒吞童子提出质问。
对,他的语气更像是质问,跟审问犯人的性质差不多。
“如果夫君再不能回到我们身边,我就打算带着小隼回到久见城。”夜姬边抹着哭红的眼眶边说。
“久见城是人类的城池?”酒吞童子投来疑惑的目光。其余的星熊童子和茨木童子,也一样满头问号。
一般来说,那些被“神隐”的少女即便有幸逃脱回家,也会被当做不祥之物来看待。
曾经就有一位服侍过鬼王的人类少女,在玩腻后放她回家,没过几天就被当地的村民绑起来,用一颗颗小石头砸死了。
何况夜姬还在大江山生活了五年之久,当了三当家鬼切五年的好妻子,想必这一次回城,命运一定比任何神隐的少女还悲惨。
“我的娘家在久见城。”她的话,听起来既天真,又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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