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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外头的脚步声不再如之前那般凌乱不一,倒像是沉重的鼓点一般,整齐地,清晰地,一下下敲打在人的心头。
领头的不是那锦衣卫指挥使赵肃。
谢媮一会儿二回熟地,转动着眼珠子往那一头瞅去。
为首者是一名太监。
赵肃在他身侧约莫半步的距离,称呼他为“厂公”。
大官儿啊!
这人看起来约莫不过20,明明还很年轻,居然已是大红蟒袍加身,想必那心性也必是常人所不能及。
他的皮肤很白,就像是常年不见光的那种,配上这清俊的面容,便更多了几分虚弱的病态感。
不过,这是在没有被他那双森冷如不见底的深潭一般的眼睛扫视到的前提下......
谢媮明明不能动弹,却感觉自个人还是在心底打了一个哆嗦。
两人的身后跟着名手捧托盘的小太监。
不远处,似乎还有一群按刀而立的锦衣卫。
囚室内的气氛,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
待他站定在谢煦几人的牢门口后,一卷明黄色的缣帛缓缓展开。
“诏曰:谢氏一族,世受皇恩,然负恩昧良,交通匪类,窥伺神器,罪证确凿,实属十恶不赦!本应株连九族,然朕念其祖上之功,特示天恩。”
他念得并不快,声音在此处稍稍停顿了一下,似是连他也不忍念出之后的内容。
谢媮这时才发现,他的右眼眼角下方,生着一颗及明显又及好看的泪痣。
这泪痣像是画中无意滴落的一点墨,恰到好处地点缀在这张过于年轻又过分冷厉的脸上,奇异地化解了那通身的肃杀之气,倒是平添了一抹难以言说的诡丽气质。
不过,这一丝丝的好感很快便被他接下来所说的那一番话给粉碎的彻彻底底。
“着即:赐谢骁狱中自尽,留其全尸!”
“谢氏一族老弱妇孺,虽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饶!即日起,褫夺所有封诰,判流三千里,发配北戍边,遇赦不赦,永世不得还京!”
“钦此——”
另一间牢房内,谢煦的母亲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在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过后,晕厥了过去。
“母亲!”谢媮挣扎着起身透过栅栏望向另一边,“母亲!您醒一醒啊,母亲!”
谢媮一边拍打着栏杆,手痛内心更痛:救命,接下来我也要跟着一起被流放到类似于宁古塔的那种苦寒之地去了吗?!!补药啊,补药啊!!
谢煦的眼中有如实质般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匪类交通?窥伺神器?狗屁!我父亲一生赤胆忠心,镇守北狄,这满身的伤痕和病痛,哪一处不是为了保卫朝廷?!这是莫须有的罪名!!皇帝难道瞎......”
“住口!”谢老将军生怕他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厉声呵斥道。
谢煦虽闭了嘴,可面上仍是带着三分的悲怆七分的愤恨,他恨这轻飘飘就能随意定人生死的这道卷轴,恨那背后高高在上的皇帝,更恨这不公世道和没发改变这一切的自己!
这愤怒的火焰在他的眼中疯狂燃烧,烧得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跳。
“燕侯爷,咱家也是听命行事。”
那东厂太监对身后的小太监微微颔首。一名小太监上前一步,手中的托盘上,赫然放着一杯酒盏。
“您,一路好走。”他的语气很淡,像是送走过很多这般的人于是显得司空见惯了那般。
谢骁的身体似是承受不住一般晃了一下,但很快,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身型。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向着皇城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罪臣,谢骁......”
这名还未到天命之年的良将似乎一下子苍老了不少,他的声音嘶哑,平静的面容下却已是藏不住的悲凉。
“.....谢主隆恩。”
谢骁缓缓伸出手,端起了那杯御赐的毒酒。
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已经昏厥过去的妻子,自己最为疼爱的小女儿,最成熟稳重的大儿子,最后,落在了那最不成器也最让他担心的二儿子身上。
“父亲——!!!”
没想到最先冲过来想要夺走他手中毒酒的,是他那平日里最持重端方正的谢琰。
“爹——!!!”
谢煦紧随其后,猛冲过来。
镣铐沉重,二人立刻便被闻声而动的锦衣卫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
“照顾好你娘,和你妹妹。”
话落,谢骁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当啷——”
酒杯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迸裂声。
“爹——!!!”
像一只渴望狼王不要离去的幼兽,谢煦凄厉地挣扎,嘶吼,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扑过去。
手上的那副镣铐磨得手腕渗了血,却仍是被无数双手死死按在地上。
他只能看着,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父亲最后望向他的,那无比复杂的眼神,有痛惜,有嘱托,有不放心,到最终那仅剩的一点微光也熄灭了,完全地化为一片沉寂的死水。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眼前的每一幕都如同最残忍的酷刑,一刀一刀凌迟着他的心。
将军百战死,都说战死沙场是战士的归宿也是战士的荣耀。
可他最骄傲的父亲,大周最勇武的将军,却最终死在了朝堂的算计,死在了君王的猜疑之中。
即使是在这腌臜之地,他依旧强撑着最后一丝尊严,保持着那个挺坐的姿势,直至......彻底失去了生机。
谢煦的嘶吼声被堵在了喉咙里,终于变成了破碎的、呜咽般的恸哭。
东厂太监亲自上前,在确认谢骁确实已经气绝身亡后,像是终于完成任务后松懈了下来般轻吐出一口气,挥手撤去了几名控制着谢琰和谢煦的人,无视身后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大踏步地立即转身回去复命。
来不及擦去被按在地上时脸上的脏污,谢煦上前一把抱住了没有了声息的他的父亲。
“啊——!!”
泪水和着脸上的脏污一同淌下,哀鸣声像是被人活活从灵魂最深处被硬生生剜出一块。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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