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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冠军

过了很久,医生从里面推门出来。

他取下口罩,手里拿着一块电子病理板,目光在走廊外扫一圈,落到陈伯身上。

问:“陈秀兰的家属?”

“是。”

陈伯脸色蜡黄,一夜之间憔悴不少。他撑着膝盖起身,走到医生面前,满脸焦急:“医生,是我。我是她儿子。我妈她怎么样了?”

叶芾和姜祠坐在几步远的椅子上,她俩毕竟是外人,知道分寸,没有跟过去。

医生在跟陈伯说话,叶芾的光脑忽然响了。

没头没尾地,柴拱微发来了一条链接。

叶芾眉头一跳,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顺手点进了这条链接,两秒后,跳转到了某平台直播间。

她进去时,在线已经三百多人了。

画面是一个会议室,背景墙上挂着一枚巨大的圣徽。

一个中年女人坐在长桌后,身上的圣殿骑士装严谨笔挺,胸前挂满了勋章。

她两手搭在深色长桌上,脊背挺直,英武不凡,目光扫着的方向大概率是在看台下的人。

“不是能力的问题,是态度的问题!能力可以培养,但你们现在的工作态度就是不行!”

她声音中气十足,掷地有声:“我不点名具体哪些人,你们也不用我点名。因为这已经不是极个别人的问题,是你们潜移默化,近墨则黑......”

叶芾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没看懂,回到消息界面给柴拱微发了个问号。

两秒后,柴拱微发了个录屏过来,画面是刚才那个直播间的不同机位视角。

柴拱微:【我们领导在开会,有人直播出去了。】

叶芾震惊了:【现在吗?】

柴拱微:【对,就是现在。】

叶芾好奇地又回到直播间,但已经显示直播中断,这个直播账号也成了灰色头像。

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

简直是匪夷所思。

在与虫族的百年战争结束后,议会为了休养生息(财政紧缩),对整个星域的哨兵组织进行了从上至下的系统性改革。

全星域登记在册的哨兵,能留在中央星服役的,已经是层层筛选出来的人中龙凤,是地方军团的王牌。

而圣殿骑士的选拔,就是在这批最优秀的人当中,进行二次筛选。选拔精英中的悍将,精锐中的磨刀石。

以现行的标准,一个星球要好几年可能才会出一个精神力S级的哨兵,而圣殿骑士还要在这群凤毛麟角的S级哨兵中,综合教育背景、家庭出身、人际关系、道德评估、乃至于外貌体型,进行考量。

可以说,圣殿骑士团是整个星域选拔体系里门槛最高、审查最严、淘汰率最高的地方。

结果,这种级别的会议,被她们圣殿骑士全程直播出去了?

秘密是国家的,粉丝是自己的是吧。

叶芾再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草台班子。

她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柴拱微的消息,一边用余光扫着走廊那头,陈伯还站在医生面前,佝偻的背影看起来老实又可怜。

叶芾收回视线,正要低头打字,余光忽然瞥见刚才陈伯的座位下有张卡片。

估计是从口袋里滑出来的。

她走过去,蹲下,捡起来翻到正面。

是陈秀兰的医疗卡。

叶芾抬头往走廊那边瞅了一眼,陈伯还在和医生说话,隐隐约约听到了“住院费”、“赊着”、“借钱”之类的词语。

姜祠坐在椅子上,看起来也有些不安,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正朝她这边看过来。

叶芾把卡攥在手心里,给她比了个口型:“我去卫生间。”

姜祠没多想,点了点头。

叶芾转身,若无其事绕过护士站,拐进走廊拐角。

她没有去卫生间,而是搭乘电梯到了一楼大厅。在一楼东侧找到了医院的自助终端机。她把卡插进去,屏幕亮起来,上面显示了账户信息,余额跳出来:187。

叶芾不懂别人是怎么看病的,但以她在垃圾星的所见所闻来说,基因没有觉醒的普通人,看病医保的报销比例特别低,基本以自费为主,所以垃圾星很多人都选择不参保。

这个世道对穷人就是特别艰难,她想,垃圾星的人是这样,对陈伯来说也应该是这样。

她打开自己的光脑,跳到银行账户,上面显示余额:177890.23。

这是她自己的存款,加上唐澄的红包以及贺景垚的赔偿款。所有的钱都在里面了。

叶芾回想了下,她在来这里之前,走出救济院大门的时候,兜里也仅有8000多。

她其实很贪心,很想要过好日子,她跟陈伯萍水相逢,帮不帮忙别人都无可指摘。

可另一方面,她又觉得,一个老实本分的人,不该过得这么苦。

学校课本讲了,做人要诚实守信,勤俭节约,以集体利益为先。

可世界的运转法则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那课本为什么要这么写呢?

总不能是来规训她们这些朴实无华的底层人民,让她们心甘情愿把自己的存款和养老金,流向中央星小姐少爷们的海外账户吧。

叶芾盯着自己的账户余额看了片刻,咬咬牙,把自己的账户切到转账页面,输入陈秀兰的医疗卡号。

只用了一秒,账户瞬间减少了170000。

再回到账户页面,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余额从六位数又回到了最初的四位数。

不心疼是假的,

叶芾想,还好她穷惯了。

她登出系统,又将医疗卡插入自助终端机核对了一下,陈秀兰那张医疗卡上,余额变为了169076.96。

她退出系统,把那张卡放回口袋,不紧不慢按下电梯的上行按钮。

没过一会儿,电梯门打开,几个护士推着担架床出来。叶芾抬腿走进去,她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多少表情。

电梯缓缓上升,

她在思考,不知道现在回去找贺景垚那几个舔狗哨兵把自己打一顿,能不能多要些赔偿款。

以后再有这种活动,她还要参加。

由于第二天一早就是正式比赛,叶芾和姜祠还要赶回去调试设备,做最后的准备。因此没有多留。

临别时,叶芾趁陈伯不注意,悄悄把医疗卡塞回他随身携带的包里。随后她起身,和姜祠一块告辞离开。

比赛当天又是一个四十多度的高温天气。

学校的操场被临时改造成评审会场,跑道里的草坪扎满了白色的遮阳篷。

叶芾和姜祠两人在集装箱里熬了个通宵,直到太阳出来,才各自回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提前一个小时到场。

签到台前还有人比她们来得更早,叶芾她们排着队,领到自己的参赛编号,根据指引找到自己的位置,擦拭桌面,收拾比赛场地,再把设备箱打开,一件一件取出来,开始做最后一次整理和检查。

两人组装完毕,从头到尾检查了几遍,确认一切正常后,终于没有其他再操作的余地了。

姜祠熬不住了,张嘴打了个巨大的呵欠,眼角泛出水光,问叶芾:“你要不要睡会儿?咱俩轮流守着。”

叶芾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提前准备好的冰咖啡:“我不困,你睡吧,我守着。”

“行,那我睡了。”

姜祠也不跟她客套,把外套抖开铺在地上,侧身往地上一躺,沾地就睡着了。

叶芾坐在椅子上,喝着保温杯里的冰咖啡,朝主席台看过去。

台上的座位还空着,但台下已经有不少人在忙碌。一个摄影师在找机位,两个工作人员在调试话筒,还有几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手里拿着座位牌,弯着腰反复比对姓名和座位号。

的确是好大的阵仗。

贺景垚她们家投那么多钱,搞这么轰轰烈烈,就只是为了让她的履历比别人更风光一些。

站在她父母的角度,为自己女儿谋前程,尽管手段不光彩,也无可厚非。

她们家又不是唯一一个。

姜祠见叶芾这段时间这么拼,总以为她很在乎这场比赛,以为叶芾是不甘心屈居人下,想为自己争什么。

其实她并不了解叶芾。

叶芾心态很平和,甚至很早就接受了这个结果。

她拼,是因为不想在可以做什么的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放弃。

至于名次,她没有个好父母,也不寄希望于有人能平白无故替她伸张正义。

输了就输了,也不冤。

比赛快开始的时候,对面,贺景垚戴着墨镜,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精致时尚的白色短裙,踩着小高跟,头发也很用心地做了造型,边走,边和一个穿西装外套的工作人员说话,笑盈盈的,看起来从容大方。

她看起来像是提前知道了结果,没有一丝紧张的情绪,身上那种松弛与自信,与参加比赛的其他人格格不入。

上午九点,评审正式开始。

评审团的专家们沿着展台一路走过来,在每个展台前停留两到十分钟不等,他们会先听介绍,然后问几个问题,听完回答,埋头在评分板上记几笔。这就算打完分了。

走在最前方的,据说是来自诺特大学的工程院院士,是专门从中央星请来的。

前面几组看完,一行人终于转到叶芾的展台前。

“这是什么?”一个专家问。

“这是一个便携式的微型土壤修复装置。”叶芾道。

另一个专家俯下身,仔细端详了一番,挺有兴趣的样子:“哦,菌群是怎么激活的?”

“从堆场底部的腐殖质层里分离出来的,经过两次筛选和一次低温扩培,再植入装置的活性过滤层。”

为首的一个老教授又问了她们几个关于能耗和材料来源的问题,叶芾都一一回答了。条理清晰,没有避重就轻,也没有多余的话。

几个专家听完,点点头,互相看了一眼,看不出是赞同还是否定,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然后便转身离开,走向下一组。

姜祠拿胳膊肘碰了碰她的腰,眼睛望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问:“你觉得,他们是什么意思?”

叶芾无所谓地笑了笑:“怎么,你还期待有奇迹发生?”

“哎呀,平时不都是你鼓励我吗?你今天怎么还反倒气馁了?”

她望着那边,忽然话锋一转:“咦,你看看贺景垚她那边是什么?”

能有什么?

叶芾目光越过草坪上的人群,看向贺景垚所在的那顶遮阳篷。她正笑着和几位专家在说什么,姿态不卑不亢,看上去氛围特别轻松友好。

而那几个方才在别的展台前不苟言笑的专家,一改在她们面前铁肃的模样,此时笑得格外和善,像换了一副面孔。

叶芾视线下移,仔细辨认了她展台上的参赛作品。

似乎,是一台智能分拣机。

“哇哦,原来他们会笑啊。”姜祠看得发酸,嘟囔了一句,说不清是酸还是气:“刚才在我们面前可不是这个样子呢。”

叶芾没吱声,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是从包里掏出一个早上亲手做的西红柿三明治,拿给她:“我自己做的,你要不要?”

“要!”

姜祠伸手接过,拨开保鲜膜,张大嘴巴咬上一口,腮帮子鼓起来,一边恶狠狠盯着那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几位评审终于将所有参赛选手的作品全部看完,然后聚在一起讨论了起来。他们之间似乎有分歧,吵得很厉害,讨论持续了大约半个多小时。

有很多人伸长脖子打听情况,叶芾懒得看,和姜祠两人靠在椅子上,各自埋头玩着光脑。

就那么巧,唐澄不知道从哪知道她有空,一个电话打来。

叶芾接起:“喂?”

光脑另一边,唐澄似乎才刚睡醒,声音透着慵懒,问她:“比赛结果怎么样了?”

叶芾愣了两秒,才记起自己给他说过这件事。

她犹豫了下:“还在等结果呢。”

她声音很平静,自认为没有异样,结果,就听光脑里唐澄低低笑了起来。

叶芾无端觉得他在嘲笑自己,于是有些生气了:“你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从光脑里传来,清越又好听,尽管在生气,却比那种冷冰冰的态度好太多,更像个活人。

唐澄非但不生气,还觉得她此时生气的样子特别可爱,忽然很遗憾自己没有视频,看不见她此时气鼓鼓的模样。

他清咳了一声:“别误会,我没有笑你,也绝对没有幸灾乐祸。”

叶芾觉得自己真是闲得慌,跟他说这么多:“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别啊!”唐澄急了,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困意瞬间散了大半:“我真没有笑你,我是有正事告诉你,你们那是不是有个参赛的女生叫贺景垚,她妈妈是你们这届联赛的主要赞助商?”

叶芾惊了“你连这个都知道?”

“那可不。”唐澄被夸得嘴巴翘起,好不得意:“你当时给我说了这事之后,我马上就去查了。”

他说完顿了一下,在等叶芾夸他,结果等了片刻那边都没有声音,他又补道:“我呢,辛辛苦苦给你办事,你倒好,这么多天,一个消息都没有......”

“我不找你的话,你是不是真不会主动找我呀......”

叶芾感到困惑:“我没找你办什么事啊?”

“我等你找,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唐澄握着光脑,掀开被子才从床上下来:“你现在再去这个联赛的官网看看,我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什么惊喜?”

叶芾抬头望了望主席台,几个评审还在争执,好像还没争出个结果。

她道:“我去看看,先不说了。”

挂掉这通电话,她立马点开浏览器,输入联赛的官网地址。

还是那个页面,叶芾往下滑,滑到赞助商那一栏。

原本排在第一行的贺氏基金会名字已经消失,取而代之,是一个陌生的名字:FLUX。

唐澄发了个消息过来:【看到了?】

叶芾睁着眼睛,感觉在梦中【你换掉了?】

唐澄发了个表情包过来【轻轻松松。】

可是叶芾却不见多少喜色,她只觉得压力倍增【为什么要换掉,一个比赛而已。】

【真会自作多情。】唐澄又发了个表情包过来,又道【又不是为了你。】

【我是恰好对这个比赛有兴趣,恰好想赞助这个比赛。】

叶芾倒也不是想往自己脸上贴金,但这实在解释不通。她正在思索怎么回他消息,就见他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不会吧,你不会觉得我是为了你才这样做的吧。】

叶芾:【呃......】

唐澄:【我怀疑你暗恋我。】

叶芾:【?】

就在此时,操场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主席台的评审纷纷抬头,不明就里地望向操场入口处那扇紧闭的铁门。

两列穿军装的年轻士兵齐步朝大门走去,停在铁门两侧,几个穿行政套装的工作人员也飞快赶过去,稍停,然后一齐将铁门从两边拉开。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谁来了?

少顷,一个身材魁梧健硕的中年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黑色军靴,步伐沉稳。深色军装笔挺齐整,左胸前佩戴一排细密的勋章。

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跟着绿原星行政公署秘书长,胡则。肩膀另一边,是卫戌区司令,杨之道少将。

再远一些,跟在后面的,是今天本该坐在主席台的周远平校长。只是他的脸色,相较其他人,显得有些难看。

换谁都想不通,为什么这几尊神佛会突然大驾光临。

评审席上刚才还神情倨傲的几个专家,此刻已经站起来,快步迎了上去。

“那是谁?”叶芾小声问姜祠。

姜祠耸了耸肩:“不认识,我只认识他身后那人。”

姜祠附在叶芾耳边道:“看到没,那个,就是这个联赛主办方,周远平周校长。”

她们当然不会知道,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叫巫越,白塔军事委员会委员长,圣殿骑士团退役指挥官。

这样的角色,从不公开在媒体露面。

绿原星虽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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