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懂树,劳烦施主将刚拔出的云杉树,重新载回砍伐的坑中。”
她的活,近一两年,怕是干不完了,情绪霎时很消极:“为何?”
“寺外山巅之树,皆为香客祈福所植,还望施主勿要随意砍伐。寺内存有香客修缮佛殿时余下的木料,施主不妨前去一观,或有可用之材。”
看起来最好说话的人,倒真是不给留任何闲聊拉近关系的机会。
暂时忍气吞声:“多谢主持提醒,莼某必铭记于心,下次自当谨慎。”
“阿弥陀佛,施主若无他事相扰,贫僧还要进去藏金阁检视经文收拾如何,以防修缮之时有所损伤。”
就这么走了?
戚灼跟个地痞无赖似的拦住兰溪去路:“您身为‘住持’,掌管寺中诸般事宜,不知佛殿修缮时遇上任何疑难,是否皆可前来烦扰‘兰溪主持’指点迷津,不知主持是否方便?”
听起来倒是名正言顺。
不过,任何问题?
找他?
只想研究佛法的兰时,良心不会痛的推到师兄身上:“施主寻‘兰时方丈’也是一样的。”
咦?
拒绝她?
想躲?
这么不经调戏?
看他比那个“兰时方丈”沉稳,心思活络,还以为能多坚持几个回合。
戚灼颇有点意外。
一时拿捏不住他的喜恶命脉,不打算轻举妄动,侧身一让,以手势相邀,以退为进道:“那不打扰‘兰溪’主持忙藏经阁之事了。”
兰时微微颔首,与她擦肩,悠然步入藏经阁,仿佛适才的撩拨交锋未曾显现,正是应了戚灼在罗汉堂打欠条时,无意瞥见一本翻开未合的《金刚经》中开头那句: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淡然无痕。
不执着于任何世间任何事,时时刻刻保持一种超然、自由,无所向往的状态,方显智慧。
戚灼初次萌生一个近乎荒诞的念头:狗前夫真没请错人?还是她听错了。
不过这个念头也仅仅是个念头一闪而过。
毕竟,兰时的声名赫赫,远非其师兄兰溪所能及。
或许比起人情世故,“兰时”应该是佛法更胜一筹。
正打算低头干活。
这才想起那个偷袭自己,反被自己打伤的人。
戚灼走到并未逃走,拔下的箭扔在脚边,正坐在树下缓气的面具男。
戚灼上前,二话不说就是一脚:“看来老娘昨天揍的不够狠,今天还能逞强呢!”
面具男捂着肩口的血窟窿,抬起头,挑衅道:“昨日是我没休息好,有本事现在与我一战。”
没休息好?
这种无赖的理由,她一个女子都不屑于用。
也就是戚灼近两年体态出现了变化,功法生疏,否则,偷袭的暗箭,她回击的就不是肩口,而是胸口了。
面具男扬声犯狠:“怎么,怕了?”
戚灼望了望四周,这次谨慎了。
一跃跳到寺墙之上:“佛门圣地,禁止喧哗,你我外边来聊聊。”然后消失不见。
“好。”面具男也扶着古树起身,提着一口气,飞跃而走。
屋舍里,从藏金阁回来的兰时刚要熄灯睡下。
急促的敲门声,让兰时不得不忧起身。
“兰时,朱赤狂徒与修罗狂徒打起来了,你快去拦着。”兰溪烦躁的快要把门给拆了。
有这位朱赤狂徒在,兰时居然已经能猜到接下来发生何事:“莫非是,又损毁了寺中的什么?”
话算是说到点儿上了。
兰溪:“他们是在寺外动的手,不过师弟应该知道,藏经楼石墙东侧山壁,摩崖石刻佛像林立,听动静已经损毁不少。”
寺外摩崖石刻佛像山。
“云麾将军,既认出了本将,居然还敢对本将动第三次手?”
云麾将军——朝(zhāo)鸣,当年戚灼身边除了徐暖,另外一名忠心耿耿的副将。成亲前日,十万勾陈军便是交到了他的手中。
三人一同在军营长大,生死与共。
没想到时隔不过两年,再见面,他居然对她连起了三次杀心。
戚灼许久不穿戎装,但目光犀利起来,仍如当年般烈焰般炽热。
面具男携袖箭之手微颤,重逢之喜难掩其心头之恨,那是一种过命信任遭背叛后,直击灵魂的痛楚与对人性无情的怀疑。
他没有就此沉寂下去,更无话跟她说。
两步上前,敞开架势,抬起左臂,一拳就冲戚灼挥了过去。
戚灼翩然闪开,许久未锻炼筋骨,今晨在虚市刚单打独斗了五十多个大男人,又扛木头上山,当下胳膊酸的很。
本想三言两语跟自己的副将好好聊几句,但俨然,当年的好兄弟,貌似对她有很深的误会,必须要靠动手才能解决。
十万条人命跟前,不闻不问的她,好像没什么理由需要赢他。
戚灼侧身错步,佯装左手腕被对方抓住,右拳来的气势汹汹,让他击打在自己的肩部,力度上倒是真的一点没减,而且还更胜从前,打的让她真真踉跄后退几步,才侃侃稳住身形。
两人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的你进我退中,戚灼得亏现在一身皮糙肉厚,硬生咬牙撑过一系列快速而凌厉的组合拳进行压制。
肆意宣泄,静谧的山林,摩崖石刻佛像脱离石壁,砂砾四溅,植被扭曲,枝叶如同无骨一般脱离树干在空中飞舞,满地狼藉,巨大的破坏宛如天灾。
整场抗揍下来,戚灼一个劲儿的稳定住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终于熬到他的最后一招,吐出了一口血,才算完。
也就恰在这个时候,奉她命令修缮佛殿的徐暖、铁锤男,率同有第二门糊口手艺的哑蝉匠人,纷至沓来。
看戚灼甘愿被打到出血的情形,徐暖一下也明白了戚灼的用意。
带着面具的朝鸣走过来,居高临下,冷声:“朝鸣已死,这个名字,往后勿复提及此名。再言一字,定会取你狗命!”
盘腿坐在地的戚灼,拇指擦掉唇边的血,顺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中满是挑衅歪头仰望,一字一板喊他:“朝!鸣!”
面具之下的朝鸣,五彩纷呈:“.……。”
“朝鸣?”
“朝鸣!”
“朝鸣~~~~。”
“本将若多喊几声,你是不是准备换个刽子手之职,诛本将九族去?”
朝鸣口吻满是轻蔑:“灼将军的九族,恐怕轮不上我动手。”
“原来一直默默关注本将呢?”
朝鸣:“…….整个赤水城,还有谁不知专守国门的戚家,闹出了叛国的大笑话。”
“你也笑了?”
朝鸣:“.……。”
正好,人都在。
戚灼扶着身后的石壁站起来。
“十万兄弟,他们都是忠勇之士,生为国家,死为国魂。官海浮沉,他们不应死在阴谋诡计,更不应该死在自己人的手上,本将定会全力为他们讨一份公道。”
胸腔震动的闷笑声传来,朝鸣横在众人与戚灼之间:“整个赤水通缉,你自身都难保,拿什么讨公道?不给他们多泼一份污水,我替兄弟们谢谢你。”
戚灼深知此刻言辞徒劳无益,既不愿强求认可,亦无意乞求怜悯,遂改口而言:“你我并肩浴血沙场数十载,我所言之事,何时未曾兑现?”
“做没做到,六万亡魂,跟四万被冤叛国的结局不是给你答案了?”
戚灼卸下兵权,悠然隐于府邸,沉浸于侍花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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