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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二十一章

清亮的口哨,犹如春日一声能唤醒万物复苏的雷,炸在兰时耳边。

“不知‘兰溪主持’方才纾解之时,想的哪位姑娘?莫非是那个夜闯禅房的美人儿?”

兰时洗了把脸,小瓶里装的东西果然管用,身上翻滚的焦灼感,无力感居然迅速消散。

昏暗之中,他抬眼与一道颇具攻击性的目光相遇,张扬、妩媚,又灵动,刚要开口,打算过河拆桥,就瞥见戚灼手中重返他禅房帮拿的干净僧衣,看在她做事倒也算是妥当的份上,便不打算多加计较。他微微颔首,示意她将衣物递来。

戚灼刚要准备用衣逗他一番,欣赏急情之下美男出浴的风光。

噌噌……

洞外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至少有十位僧人疾驰而冲着清业窟而来。

不妄的声音:“师父,方才弟子亲眼目睹那位阿莼施主抱着僧衣,跑到了这窟中。”

“冰泉不过是僧徒受罚之地,既无经书,也无法宝,那朱赤狂徒来此作甚?”是真正兰溪的声音。

“师父,弟子担心那施主鬼祟抱着僧服跑来此地,或独自行那龌龊之事,也或者想办法偷盗隐藏于此,寻个机会下山售卖。您可知那僧服是……”说到这里,虽为耳语,但不用想,也不难推测,她必是从某位高僧的禅房中仓皇逃出。

果不其然,洞外的兰溪一听,整个人都躁了。

戚灼无语,问正在思忖接下来如何应对的兰时:“你兰因寺的修行僧人,想法都是如此龌龊?皮相上乘的‘兰溪主持’就在我眼前,昨晚还有大好机会,莼某何至于拿着个僧衣臆想那事?”

别以为兰时不知道,她的想法相较,可能龌龊上百倍,千倍。

兰时于泉中静聆洞外动静,对戚灼的狂放之词不以为意,仅是淡然告诫:“你再不隐匿,不妄的话,怕是要立刻坐实了。”

戚灼毒伤,腿伤,本就未愈,昨夜接连遭受刀创,背着“兰溪”狂奔近一个时辰,而后又悄然返回禅房,收拾宋听禾留下的残局,挑选了件自己喜欢的僧衣,匆匆奔回。眼下已经累到虚脱,加之这洞内石壁嶙峋,终年湿漉,遍覆滑腻青苔,根本没有藏身之地,连出口都是一个,让她藏哪里?。

“莼某以为“主持”您什么都不怕呢。”

兰时示意水中。

戚灼心领神会,顾不得许多,悄声无息的翻进冷泉之中,寒凉的水激得伤口一阵刺疼,浑身颤栗了下。这凉度倒是不亚于她当年的冰块水。

恰此时,兰溪、不妄带着一众僧徒冲进来。

与此,戚灼抱着好不容易掩人耳目取回的干衣,毅然决然地拽住兰时,潜入泉底深处藏匿。手手指隔着布帛,触碰到他紧致的腰侧,指尖被烫到。缩了缩,还是一不做二不休,紧贴于他,借他取暖,否则没有热身就下了这冰水,真保不齐她会抽筋。

兰时本能地轻轻一挣,却又不敢稍有大幅度的动作,生怕惊扰了周遭。

泉水畔,僧履踏碎枯枝的微响隐约传来,两人屏息凝神,蜷缩于冰泉洞幽暗的死角,仰望上方,周遭几近漆黑一片。

兰溪本就不喜在春日出门,心浮气躁,喷嚏连连道:“此地分明杳无人迹,你莫非戏弄为师?”

不妄似乎不信这个邪,把本就毫无藏身之处的窟内,反复打量搜寻二三十遍,连老鼠洞都没放弃后,最终将目光锁定于潺潺泉水之间:“师父,弟子想下水一看。”言罢,就打算纵身入水。

真相一触即发,水中两人正想应对之策时。

“行了!”兰溪的语气中已显怒意:“为师跟僧徒陪你折腾了一个早课的时间,适可而止。今后休要言这些莫须有的事情。你自去佛祖前领罚,抄写《妙法莲华经》百遍,再来见我。”

怎奈不妄确信自己没有眼花,死盯着黑不见底的水面,正色对兰溪道:“师父若不信徒儿,徒儿愿即刻下水证明给师父看。”说着,倔强地欲冲向水中。

兰溪赶紧上前一拦,对这冥顽不灵的徒弟倍感头疼,转身对身旁僧众朗声道:“愣着作甚,不妄目无尊长,速带他去领十戒鞭。”

瞬息之间,不妄被僧众稳稳架开,远离了泉水。

兰溪则只是在泉边稍作停留,翩然离去。

待人影渐隐,远去无踪。

潭水荡开一圈圈细腻的涟漪。

戚灼猛然自水中跃出,湿漉漉的乱发紧贴于苍白脸颊,双手紧握岸边,大口喘息,水珠沿指尖滴落。

伴随着细碎的水声,兰时也缓缓浮现,倚靠光滑石壁,仰头轻哼,水珠子顺着喉结往下淌,伴随着吞咽的动作,未尽的喘息声隐约可闻,震颤着空气,黏进人的耳膜。

冰冷水光映照下,把他身形轮廓被镀得发亮,未消干净的情毒,将肌肤染得如朱砂绘制的符咒,烙印于皮|肉之上。

让戚灼渡色劫的符咒。

雾气随着兰时的游动,漫过池沿,他拽着湿漉漉的僧服往岸上走,除了脚腕间也有蜿蜒的疤痕,松垮的衣服将肌理勾勒的一览无遗。

其上,如是。

其下……亦然。

突然。

兰时撩起一大捧冰水挥到戚灼脸上,腕间因水浸而愈发鲜红的疤痕蜿蜒如蛇,映衬着似画中仙的俊脸在她眼前放大,暗哑的嗓音似山风掠过九重莲台:“怎么不出来?”

戚灼一下子没从这淬出玉色的容颜中回过神来,张了张嘴,随即调笑:“莼某与‘主持’患难与共,水中也让您看光了,主持’不打算负责?”

湿透的衣衫紧贴戚灼身躯,是男,是女,一目了然。

事已至此,兰时又瞥见她痴愣的模样,忍不住再挥几捧冰水洒到她脸上,唤她清醒:“今日之事,以及你的身份……还是尽快离开兰因寺吧。”

“你居然不惊讶,莫非…..。”戚灼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兰时:“莫非你早就看出我是女子?何时?何地?”

亏她装了那么久。

兰时:“藏经阁。”

戚灼想起两人逃离藏经阁,站在琉璃瓦上,她让他扶着自己腰,轻跃而下。

而后,他竟未流露出丝毫异样,就那么静静地看她演,这份城府,着实阴险狡诈。

戚灼:“所以‘主持’是打定主意,过河拆桥了,就因为我女子的身份?”

兰时无言,那就是默认。

戚灼无意再与他争辩那些仁义礼智信的陈词滥调,很是知进退的求其次:“我去讨要解药时,‘主持’是不是亲口允诺,要收我做俗家弟子?如同您新收的怀元一样?那我不再奢望做‘兰时方丈’的俗家弟子,斗胆做您座下的俗家弟子怎样?您放心,我保证克己守礼,对您忠诚待之,怎么对我爹,就怎么对您。”

被迫要去给人当“爹”的兰时:“.……你先上来再说。”

戚灼方才鼻子、嗓子里呛了几口水,狂咳着本打算两手一撑,侧身跃上池沿。

不过她总是忘了自己有伤在身,膝盖的伤,手臂的伤,肩上的伤,无一不提醒着她行动需谨慎,注定不会太顺利。

一个撑起,她庄重却狼狈地跪在了兰时脚边,两人的衣衫还因纠缠,还差点把兰时也给带跪。

戚灼难得无措怀疑人生的仰起头,跪的那叫一个标准。

这是第三次给兰时下跪。

第一次是认错毁了银杏树求见“兰时”。

第二次是剖白心意求留下。

第三次是非要那‘兰溪’当爹伺候。

还好兰时也没冷了场子,唯恐她再折腾:“……你且磕三个头,权当做贫僧俗家弟子的拜师礼吧。”

此女从一开始就费尽心思冲他而来,来的轰轰烈烈,莫非她是他的劫,躲不过?

戚灼:“.…..”逮住机会就占便宜,真是半点亏都吃不了。

但最起码,他同意了,她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留下的理由。

看起来明明一样大的年纪,却让她对他又拜又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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