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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1)

做早课的地方,理应还是在大雄宝殿才对。

询问一过路的僧人,确信后,沿途赏景,跟遛弯儿似的,向大雄宝殿溜达行去。

等她到时,诵经之声早已开始。

殿内檀香袅袅,数千灰袍僧人低首诵经,素麻袈裟汇聚成一片无垠的枯海。

对!

戚灼没看错,兰因寺的数千僧侣,皆汇聚于此。

除了正式在此修行的僧人,还有未受足十戒的僧人、未到弱冠之年的沙弥、承担杂役的带发修行的行者、帮着兰因寺做素斋的十多位大娘、连狗、猫、鸟都来得比她准时。

先前她从未认真瞧过这倚山盘踞的大雄宝殿,直至此刻。

步入九进金顶大殿,主尊释迦牟尼鎏金像巍然矗立,高达三十丈,背屏镶嵌十万琉璃佛龛,熠熠生辉。青玉莲花砖铺地,藻井高悬千盏八宝铜灯,大白天的,璀璨夺目,晃的刺眼。

而在这三十丈的佛像之下,是头戴帷帽的“兰溪”。

是,现在不用走近,只是远远一观,善于观形察色的她,便能准确无误的认出帷帽之下的人是谁。

他跪坐在佛前的第三级青玉石砖上,脊背挺得笔直,搭在膝头的指尖微微蜷曲,另一只转动佛珠的手露出一截腕骨,竟比佛前供奉的琉璃盏更莹润三分。

他肤色苍白,却不是病弱之色,春风淡淡拂过,掀起帷布下凌虐万物的一张脸,同样是念经,偏他低垂的脖颈,孤傲如松枝,弧度恰到好处。

香炉青烟袅袅,描摹他清瘦的轮廓,宛如一尊不敢轻易供奉的佛,又像凡尘裂隙下,让人无意间窥探到的庄严宝相。

真真是绝世好皮相。

戚灼啧啧,一个接着一个赞叹声中,本想悄然无息地坐在众人最后,滥竽充数,顺便欣赏一番“兰溪”之美。然则,在美色与诵经人潮的震撼之下,一屁股坐在了正蜷伏猫咪的蒲团之上。

戚灼的体重…….不言而喻。

猫发出了——完全压得住上千人诵经声的惨叫。

戚灼就那么又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在千人僧前亮了个相。

千人瞩目,两千双眼睛聚焦。

更有朝鸣那“我就知道你定会捅娄子”的死表情。

戚灼怎么说也曾是十万大军统帅,场面上的风浪,早已刻在骨子里,自是能稳得住。

赶紧抱拳,一股豪迈的江湖气在大雄宝殿,千人僧众四溢:“诸位莫惊,继续便是。”

一片死寂。

一位身形消瘦、仿佛随时可能会挂掉的带发修行者,向兰时问道:“敢问主持,这位可是您收的俗家弟子,抑或是关门高足?”

这事儿居然如此快在兰因寺传开了,看架势,还传的沸沸扬扬。

什么出家人要六根清净,这不是跟市井大娘没什么区别。

不过一晚上她复原大雄宝殿佛像被火熏黑的地方以及壁画,就传遍整个兰因寺,看众僧人表情,跟要灭国了似得。

兰时轻轻仰首,帷帽轻纱之后,他灼热的目光穿越众人,即便身处千人之中,戚灼亦能感受到那炽热的注视。

本以为他会点头称是,众人便继续晨课,一切如常行了。

谁曾料。

兰时却道:“怀月,上前来,与大家相识一番。”

戚灼:“……。”

这跟新兵小卒初到军营做个自我掏家底有何区别。

“兰溪”,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套她来历的机会。

坐在乌泱泱的僧人之中,素来冷酷的朝鸣破天荒笑了。

那笑意,很容易辨别是嘲讽。

在高位者的凝视、隐忍的敌意、不加掩饰的挑衅、狩猎者的专注、纨绔的戏谑、恶意的揣度、妒妇的刻薄、阴毒的窥视中,无数视线交织成一张隐形的网,没有死角的捆着戚灼,想要阻拦她走到兰时身边,走到哪释迦牟尼怜悯看向世人的目光之下。

怀揣敬意,她盯着泱泱众僧蒲团下一处青玉莲花砖缝里落着香灰,垂袖而立,面不改色心不跳胡说八道:"吾乃梧桐县李氏之子,随父行商举家搬入赤水皇城。父性慈善,援手一乞儿于店肆,此女后与莼某情愫暗生,共结秦晋之好。孰料乞儿实为富家走失贵女,归宗后态度骤变,对莼某日渐冷淡。加之半载未育嗣,白日对莼某凌虐,夜里又放纵,丈母亲族咒骂以商贾出身、貌不惊人、无能之辈为由,恶语相加,终至休夫。莼某无颜回家面对双亲,唯愿皈依佛门以救赎将死之心。是师父见莼某实在孤苦,又在莼某的百般要求下,才收作俗家弟子,以此度化。赐法号怀月,在兰因寺度此余生。"

一时哗然。

僧人特别是做素斋的十多位大娘简直无法理解,世间居然有休夫一说。

朝鸣嘲讽的笑意渐敛,这是他第一次听有关戚灼被休的事情经过。

这经过,他心中自有明镜,能辨戚灼言中之真伪,添油加醋之处亦一目了然。梧桐县李氏,分明说的是她母姓氏,谎言一旦掺了真话,那就极容易让人信服。

两年不见,骗人的手段还是那么高明。故意露出争议点,引导质疑人偏离主题。

眼看讨论休夫的动静越来越大。

忽有一清醒的行者再度发难:“敢问这位李莼公子,既诚意皈依佛门,‘方丈’亦欣然纳你为徒。何不索性斩断三千烦恼丝,遁入空门?莫非公子心中另藏玄机,对方丈有所图谋,意在借佛门之名,悄然遁世,隐匿行踪?”

此问尖锐如刃。

等等!

方丈?

“兰溪”不是主持吗?

戚灼狐疑的瞟了头戴帷帽,端坐在佛下,淡定听她被众僧审问的“兰溪”。

莫非今日又是“兰溪”给“兰时”替班?

毕竟“兰时”有风疹,春季不易出门。

那她作为徒弟,理应帮着遮掩才对。

就是“兰溪”为了套她的身份,此行目的,完全不担心这千人之口她能否安然度过。心眼儿玩儿的她防不胜防。

经历两番诘问,她心中悄然筑起防线,以不变应万变。

面对适才的质询,她从容答道:“莼某虽见识有限,却无惧利刃加颈,只怕草籽落佛台——今日削发若削不断贪痴之念,来日露水沾金身,岂非成了佛前燃假香的贼?至于你口中所说莼某对这兰因寺的‘方丈’心怀歹心,另有所图。是,莼某有,怀的是敬仰之心,图的是佛法高深的‘方丈’拉莼某出这被世人低看一等,被一段不幸婚姻埋入的沼泽。”

不满十四的小沙弥愤愤而言:“李氏公子满口谎言,全寺僧人皆知你初至兰因寺那日,单凭一身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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