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戚灼债多不压身:“请师父责罚。”
“扫佛塔,还是抄十遍《佛说玉耶女经》?”
戚灼刚要挑容易的。
不祥预感提前,兰时抢在她断然否决:“佛塔就不必了,直接抄十遍《佛说玉耶女经》。”
戚灼:“.….。弟子想扫佛塔。”
“你不想。”
戚灼:“……。”
“明日晚课后,给我。”
摩崖石刻佛像处。
点灯熬油。
现下,壁画已经完成了平涂、晕染,剩余一部分罩染待续。
所谓罩染技法,便是在底色平涂、晕染基础上,进行施以大块色彩的统一透明色层,这种技法既可统一画面色调,又能巧妙叠色,例如透明的湖蓝罩染在黄色上会得到翠绿,深红罩染在蓝色上会得出紫韵。
在进行罩染时,不能急于求成,要薄薄地罩,一遍不足可以再罩,笔上含色要饱,用笔要轻,切忌来回涂抹,以免搅起底色。
徐暖性急,干不了精工细活,越干越没耐性,独擅色块平涂;
而朝鸣虽有耐性,却欠色彩敏锐,调色时常失度,要么寡淡,或浓艳,要么杂浊成脏。
不过,他现在晚上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守在兰时禅房外值守,驱赶窥探者与狂烈的追求者。
所以,收尾收形之事,还是需要戚灼亲自执笔。
徐暖一边吃着兰因寺的素斋,一边瞧着戚灼甚是沉住气的罩染:“今日,两份工?”
戚灼笔下不停:“嗯呐,跟老娘混,还能饿着你?”
“什么活?”
“说出来怕你没食欲。”
徐暖大力咬了口馒头,吃了两粒花生米:“说。”
“先是打扫鹿屎,然后给鹿做饭。”
徐暖又吃了几口花生米:“还好。”
“鹿屎,是用手捧的。”
徐暖:“.……。”
戚灼用笔指了指徐暖跟前一碟子卤过的盐水花生米,一脸认真的比划:“每一颗屎,可能比它大点。”
徐暖:“.……,明早朝鸣接班,我帮你。”
“一块儿数鹿屎?那兰语堂主可交代了:祈福荷包中装三粒鹿屎,辟邪荷包中装四粒。不知阁下可有雅兴?”
徐暖:“.……我数,你抄经。”
戚灼:“暖暖,你的字可是我手把手教的,既然你我笔迹相仿,不如......"”
就知道她打什么主意。
最近总困在摩崖处,她徐暖的屁股都坐成石头了,实在熬不住,幸而,她该干的也干完了。
她收拾食盒起身:“明日几时去洗月台?”
“……。”
戚灼凝视那本兰时给她书薄,字倒是不少的经书:“暖暖,可曾想过你那娇娇滴滴的的乌大人,为何对你的心意心知肚明,就是故装不懂,不愿与你相好吗?”
徐暖:“为何?”
“乌大人身为皇家秘阁监,就擅长、就喜欢舞文弄墨,他所爱恰是你所恶,共同的语言都没有,如何结为夫妻走下去?”戚灼夸张的叹息道。
忆及当年,她在与鬼地山的一场地域争夺战中,大获全胜,在押解的仆役中发现了上百名所谓的"采珠人"。
卷发黑肤,身手矫健,能打善斗,精通水性,却因被灌哑药、洗脑驯化,变得性情刚烈,宁死不屈。
巧了,戚灼最擅长的也是洗脑,而且是强迫式的铁腕洗脑。赤水城虽名带"水"字,却与水不怎么沾边,连她麾下的勾陈精锐,也不善水战。这群采珠人的出现,让她决意组建一支善于水战的强将,遂以怀柔之策,徐徐图之。
在徐暖一次又一次的带着采珠人集体自杀的第无数次,戚灼用了十几种不同的方式,终于把徐暖的一身反骨给正了过来。
而这位原名冗长拗口的首领。戚灼只记得尾字带"徐"。依鬼地山习俗,子女名尾随母姓,便以"徐"为她更名。之所以用个暖字,完全是为了约束她浓重的杀戮气。
"采珠人"们也归入了勾陈军,只是善于水战的强将未及成势,便已折戟沉沙。
无事时,就带着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徐暖,虽她描摹壁画。
壁画瑰丽,绝对是能明亮自己一方天地的光。往后战时,徐暖便随戚灼四处征伐,救苦救难,与民同忧。闲时寻处落脚,以壁画换些银钱,惟愿求得内心片刻安宁。
被戚灼请了名医救回半数"采珠人"被哑药弄伤嗓子,包括徐暖。现今说话急了,仍因哑药留有微恙的徐暖,果不其然,一提暗恋之人就急眼。
徐暖:“他若行事危险,我可护他性命。”
戚灼挠了挠被自己养白的徐暖下巴,逗她:“那是侍卫做的事,女儿家追求意中人,该想着如何共赏风月。在外办公一日,难道不应该想着两人如何放松放松?”
“如何放松?”
戚灼逗弄的心思收起,执笔蘸色,在调色盘中轻旋:“放松的事儿先别想了。今日我归时,听到离去的香客议论,你的乌大人不日将要回赤水皇城复命,且还会与一位贵女参与这兰因寺法会,祈福,祈姻缘。当务之急,你先想想如何夺人吧。”
砰的一下,食盒差点在石头上颗磕裂。
“谁?”
“听闻是御史台郑大人千金,若我没记错,其闺名应为郑令徽,性如青竹,貌若芙蕖,才情更胜须眉。家世上,御史台郑大人有监察百官之责,而乌大人负责百官私下那点腌臜事,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与未来的老岳丈配合的天衣无缝,得郑大人甚是欣赏。乌大人能深的圣心,又与郑令徽不避嫌来这兰因寺祈福,想必已得两家默许。按理乌大人常年为皇室奔波在外,早过婚配之龄,此番兰因寺祈福后,怕是好事将近。暖暖,不能再拖了。”
徐暖沉默下去,手中的食盒也滑落在地,摔的四分五裂。
戚灼抽了抽嘴唇,轻轻叹了口气。
有句话没说,听那香客说,是摄政王保的媒,狗前夫。
十年前,摄政王与乌大人带着黄旨同赴军营,她戚灼一眼相中了不好戏弄,深沉嘴贱的摄政王,而徐暖一眼相中了清风霁月,温柔刻骨的乌大人。
她用了八年终于追上摄政王,怎料婚期未满一年便黯然收场;而骁勇善战的徐暖,迄今为止竟踌躇十年,未敢吐露半句衷肠。
忙不迭的给乌大人跟郑令徽保媒,摄政王厌修是存心不让她好过,也不让她身边的人好过。
变态的阴险小人!
正惆怅着,徐暖冷不丁的来了句:“那我也不抄经。”
戚灼:“……。”
离谱,这次居然没被她绕进去。
整夜。
又写又画到戚灼整个人快要废掉了。
第二日。
徐暖替戚灼去了洗月台劳作。
而戚灼抄经文抄的几欲作呕,特别吃过药丸后,她又不得不扶着崖壁干呕了几次。
《佛说玉耶女经》,两千多个字,经文生涩绕口不说,还有好多字甚是繁复。戚灼特意算了一下,一篇经文2000多字,若是写10遍那就是2万多个字。
以她的日常行书来算,一口气半个多时辰仅能一遍,这样如此不眠不休的冒着把手写废的风险下去,需要五个时辰,若是加上休息,用点素斋,中间穿插干活的话,还真能差不多如兰时所愿,在晚课后就能交过去,当真是把时辰卡的严丝合缝,连点喘息的时间都不给她。
幸好今天徐暖替她去干了活,否则她还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着怎么接近兰时了。
轻轻的踩石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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