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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四十四章

待戚灼再醒过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破晓,也就是说她昏睡了一天一夜。

徐暖正为她吹凉汤药,听见床间有响动,忙说:“别动,有伤。”

戚灼起身发现自己居然已从兰时的禅房,回到了山下的幄帐之中。

"是你背我下山?"她可不认为是兰时为她破例冒死下一趟山。

“你的,鸣鸣。”徐暖揶揄着,本打算舀起药汁一勺勺喂给戚灼。

就没娇气过得戚灼,咬牙支起身,仰首饮尽苦药,复又趴回去,继续方才的惊奇:“竟是朝鸣背我下山?”

莫非昨夜他在方丈院外值守时瞧见了?可他分明刚值过班。还是兰时特意将喊他来帮忙。

思及此,忽生疑虑:“他没把我中途扔下来,或者临时取命的打算?”

徐暖用你想多的眼神白了戚灼一眼,这种眼神复杂到怎么说呢,可用的上意味深长,似嗔似叹。

戚灼本就臆想丰富,顿时,更精彩了:“鸣鸣果然暗慕我。”

“哐!”

恰巧朝鸣拎着食盒进来重重一放,听到这番论断,喉间滚出半声笑:“这么多年了,你这自恋的毛病倒是愈发精进了。”

徐暖收拾药碗,不嫌事大的悠悠陈述事实:“昨日清晨,朝鸣踹开方丈院门,将你强行带走。”

朝鸣的眸光在徐暖身上危险一眯:“今日怎么话变多了?”

戚灼对朝鸣一贯我行我素更上一层楼的做派,笑的着实让人下不来台:“鸣鸣,醋了一夜,忍的很煎熬吧!”

不提还好。

跟喂狗似的态度,朝鸣往桌上扔下放下几个包子、一碗清粥和一碟精致小菜,气息紊乱,俨然是要生气道:“戚灼,你是不是对谁都能宽衣解带?”

“对啊!”

朝鸣轻呵。

“反倒是你…..”戚灼狐疑的凑上去,跟狗似在朝鸣胸前衣服的嗅了嗅,似乎是许久不杀人没了血腥气,身上周遭弥漫着浓重的檀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

不等戚灼再细究,朝鸣躲闪开。

戚灼只当他害羞了,没多在意:“昨夜你并不值夜,怎会出现在方丈院外,莫非是有什么计划?”

朝鸣压根儿不会解释:“你以为我跟你一样,一言一行皆带企图?”

然后戚灼颇为禅意的学着兰时跟朝鸣叨念:“怀元着相了。佛观三千世界,药杵与莲座同辉,无我相时何来男女相?《金刚经》云‘众生非众生’,这皮囊不过是蒲团上落的雪,日光一照便化了。”

朝鸣:“…..。”

再次“呵~”

玄鳞覆面下的杀意瘆人,仿佛下一秒能屠戮整个兰因寺满门:“戚灼,你真被那秃驴给洗脑了?”

秃驴?

“哈~”

戚灼每当轻笑起来,好似山涧的鸟儿在吟唱,美妙悦耳。

不过,她可不是被朝鸣的气场给吓到了。

眉间戾气骤现,仿佛能割裂阴云:“看门狗恭恭敬敬装了那么久,终于现原形了?”

朝鸣也不示弱,反问:“莫非秃驴与戚家案有牵连?”

他反复推敲,愈发笃定,戚灼断不会在家族遭逢巨变后,仅以修行为由,甘愿遍体鳞伤也要接近一个素不相识的和尚。

各说各的。

戚灼坚持自己的思路,寸步不让:"当年我将勾陈军托付你,后期遭难我难辞其咎。但你身为旧部将领,不去追查勾陈军消失案,反倒蛰居古寺空谈解脱,还必须是兰时才能让你解脱,莫非,这兰时与勾陈军有甚么干系?"

她从不信这尊杀神会立地成佛。佛骨尚可摧折,何况这虚妄的慈悲?

朝鸣泼凉水奉劝:“你别费心思了,你定是想从兰时破戒这方面下手,我在兰因寺这一年多,什么手段没见过——寻死觅活的,权贵施压的,金银利诱的,没一个得逞。”

说实在的,起初她还真没那个心思。经历昨夜兰时给她上药,并非异常抵触男女之防后,戚灼可以想想了。

凝眸:“给兰因寺看门狗看了一年多,对兰时形影不离,莫非是想从他弱点或者什么秘密下手?鸣鸣,他可不是吃硬的主。以我而今能力,恐怕都并非他的对手。”

说来道去,仍然各执一端。

朝鸣见聊不出什么,猛的转身,就要愤然离去。

戚灼忽想起什么,急唤:"戚许找到了,就是赤水匪首乐游,你速派人去寻。"

一句狠话砸下来,在屋子里回荡:“与我何干!”

戚灼差点气吐血,他们二人不应该是在搜寻勾陈残部事上目标一致吗?

一直默立的徐暖递来一个包子,固执道:“我去揍他。”

戚灼咬开尚带余温的包子,竟是肉馅?

兰因寺十里内皆以素食礼佛,这包子怕是朝鸣天未明就奔波十里外采买。所以在听罢徐暖的提议后,算是领了朝鸣情面的戚灼实话实说道:“你打不过他。”

徐暖:“总要试试。”

戚灼三两口吞下肉包,久违的肉香让他意犹未尽地舔净指间残汁,随手将盘中另一个包子抛给同样半月未尝荤腥的徐暖,哄道:"乖,吃了它,能解恨。”

徐暖狠狠咬了两口,肉香确实冲淡了些许愤懑,方才光顾着看戏忘了件事:“兰溪看见了。”

吃肉包的戚灼一停,意会道:“什么时候?”

“兰时院外,鸣鸣抱你出来时。”

肉渣在口中反复咀嚼,戚灼眼前画面感极强的仿佛过程回访的看兰溪暴跳如雷,一口一个狂徒,然后跟上次一样气到失语:“留下什么话没?再加多少鞭?”

徐暖摇头:“没有。”

稀奇了,戚灼:“他居然有大发慈悲的时候,莫非是见我重伤……。”

徐暖吞下包子,淡定打住:“鸣鸣走太快,他没来得及。”

以前在军营,只要两人待在一起,无论多晚,戚灼回跟徐暖报个道,至少也会少个信。自从来到这兰因寺画壁画,但凡得空,戚灼便去查看进度,或修改细节,或主动守夜替她下山休憩。她徐暖亦然。这算是经年累月达成的默契,无声约定报平安。

昨夜徐暖等到半宿,确定戚灼不会再回时,这才从守山人口中得知戚灼夜不归宿的消息。待她从戒备森严的墙外翻入时,正好目睹方才说的那一幕。

戚灼一下子没胃口了

看兰溪为人,应是个轴的,而且还不是傻轴,精明到在她受刑之前,将余下的那一百鞭根据伤口愈合速度,给她推测出了每次受罚时日跟鞭数,并且登记在册,还让她画了押。算起来,如果留在兰因寺这一年不用干别的,光挨抽就够了。

摆明就是想吓走她。

这挨抽弄的一身伤实在耽误事,她还打算过两日进城一趟,听听厌修的消息,顺便将寻常戚许的事给交代出去。

眼下只能交代给徐暖。

兰溪这个绊脚石,是时候聊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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