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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第六十九章

墨玉打造的小巧鹤形玉牌,正面浮雕出整只仙鹤,羽翼纹路细腻流畅,舒展大气,似要破牌而出。背面边缘细密云纹衬底,刻有“鹤羽”二字,字体宽博,玉质莹润,握在手中沉稳有分量,暗藏不凡。

想不到一支木钗上的小小琥珀,竟真能换得这【鹤羽阁】的准入令牌。

戚灼摩挲着玉牌边缘,眼底闪过几分兴味:“倒要瞧瞧这隐二面子多大,兰时那和尚,究竟是何方神圣。”

“今日戚族行刑,你不担心.....?”徐暖提醒。

戚灼将玉牌塞进怀中:“朝鸣不是去赎我那羽刺朱雀翎了,赎出来之后,让他想办法给厌修了。”

徐暖惊:“轻易给?”

“缓兵之计。”

“他会伤害兄弟!”

“不会。若是他想,还会在国主跟前糊弄过去?这暗桩的价值,他比谁都清楚。而且那羽刺朱雀翎只有号令的作用,别忘了密信还要有戚家的槐阴语,他会再来求我的,届时,就该我提条件了。”

徐暖轻轻颔首,眼下也只能这般了。她暗自思忖,厌修那人素来不安分,若能安安分分蛰伏三月,毫无异动,那便不是他了。只是转念一想,她又不由得忧心忡忡——没了暗桩传递消息,往后探寻戚家兄弟的下落、紧盯朝廷动向,不仅无法实时同步讯息,中途定然还会横生诸多阻碍。

可再看戚灼,割舍暗桩这等大事,她竟半点情绪波动也无。越是关乎紧要的关头,她便越是一如既往的镇定,而且心思跳跃,即便在亲近的关系,也猜不到,摸不到其中规律。徐暖心中暗叹,但愿她早已另有筹谋,藏好了备用法子才好。

戚灼刚要走。

“阿莼,掌嘴十下。”

蠢话入耳,戚灼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不是开怀,倒像是被气笑的短促气音:“夜里那么大的雨,你这是又偷听了多久。”然后打量徐暖干燥的周身,指尖勾起竹桌上叠得方方正正的物事:“还半点没淋湿衣服。”

“爻阴在。”徐暖抬手便要去抢那物事。

“啊,她呀。”戚灼声音里裹着沙场风霜淬过的粗粝:“甭管了,她是戚许的人,自有分寸,自知什么该去跟宋听禾说,什么不该说。哎,对了……”

戚灼使坏,故意将物事藏到背后:“这是乌大人送你的云絮披吧?”语气带着几分艳羡:“千金不换的水桐纱,重量不足半斤,款式量身定做,骑马挥剑皆无妨碍。疏水不渗,雨淋在水桐纱时,反而会晕开淡淡的水色,如同云雾流动。最重要的是,面料轻薄,折叠后仅巴掌大小,可塞进随身的锦囊或马鞍侧袋,展开后无褶皱,随时随地能穿。改日你与乌大人商量商量,我自掏银钱,也给我做一件?””

“休想。”徐暖终于抢回披风,如视珍宝般揣入怀中,素来冷峭的脸上竟染了层少女红晕。

戚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转而提醒:“今日法会,乌大人带着他那未婚妻来上香——这事儿,你想好怎么应对了?”

徐暖手上拆解草棚的动作一顿,陷入静默。

“依我看,你就直接约他乌大人去小黑屋,强势剖白再霸王硬上弓,逼他负责便是!”。戚灼嗓门陡然拔高,语气泼辣,“何必苦守?你不说,他便总拿你的心意当志同道合,日日跟你分享些破虫子如何稀有,如何漂亮!你杀人都不怕,问句话有何惧?”

最后这句像是拔下徐暖的逆鳞,她抓起一垛干草就往戚灼身上扔,语速飞快:“打扫【净庐】再走?”

阳光渐盛,暖意铺洒在嬉笑打闹的两人身上,仿佛也驱散了那点微不足道的郁气。

早课后,距法会尚有两个时辰。

瑟瑟春日,大雄宝殿外的不妄等的焦急万分,终于盼来了兰时的身影。

“方丈,山门将开,法会在即!各地高僧已安置妥当,摩崖壁画也已完工,师父邀您同去一观。”

“贫僧尚有俗务,壁画之事,师兄做主即可。”

或许是不妄的错觉,今日兰时说话的语气,字字清冽不带半分温度,尾音极轻地落下,听不出情绪,却莫名让人不敢多言。但兰溪是他师父,更不能得罪。

只得绷起神经,硬着头皮继续劝道,措辞委婉:“方丈,摩崖那边,您还是去看看为好。”

“可是怀月又闯了什么祸事?”这是现下兰时的第一反应。

不妄手心沁出汗液:“说不上是福还是祸。且,怀月并不在摩崖。”

“不在?”兰时气息匀稳的可怕:“是去后堂领罚,还是打扫【净庐】了?”

“都不是!”不妄连忙摆手,语速飞快,“徐施主说,怀月连夜赶制壁画太过劳累,下山去酒楼消遣了,法会七日,恐怕都不会回来。师父本就为壁画之事震惊,听闻此事后勃然大怒,说要将她除名,不必再归寺了!”

执念珠的手指转动速度依旧均匀,却在某个节点慢了下来,指尖按压在念珠上,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其捏碎,危险的气息顺着这细微的动作悄然蔓延。

与兰溪炸药脾气截然相反,转身与不妄往摩崖方向走时,又忽的顿住脚:“怀月修改壁画,难道没去与师兄报备?”

“报了。”不妄忙说:“怀月保证会将壁画修改的声振九穹,光耀十方,令三界六道皆为震动的壁画。师父只以为她自负,有办法将壁画上的墨汁,用特殊的方法消除。并未多在意她话中语义,便同往常一样,派弟子轮班盯着。”

“盯着时,就没什么异常?”

不妄回忆道:““怀月搭了个巨大的方格竹架,说是为了保持壁画湿润,每个方格都用干草遮蔽,只留脑袋大的空隙,我等只能看到局部进程,直到今日才见全貌!”

“回方丈,正是。”

听不妄的描述,戚灼绘画,用的应该是方格定位法。

这技法,当年再宫中丹青师父提过。

需画师先以界尺分素纸,成棋目般匀净小格,把想要的画面进行拆分。每一格笔落即成形。一格既毕,再及邻格,逐格细细经营。待撤去方格痕,提笔相连,山川人物、亭台楼阁已然完整,比例丝毫不差,宛如天工裁就。

此法,非画技卓绝者不能为。

非悟性通透者不能解。

非天赋异禀者,更不敢轻易染指。

当年宫中,中枢绘宸院掌院学士沈砚秋,帝师级的丹青圣手,最擅此道。

那老东西,于丹青一道痴狂不羁,偏爱推陈出新,落笔总出其不意,偏又妙到巅毫,自成风骨。

如此想来,戚灼的画风的确沈砚秋很像。

莫非,她与自己,同出于沈砚秋?

他当年潜心佛法,不过是遂了父皇心愿,安了臣民信仰。

丹青于他,不过是修行余事,皮毛而已。

后来手……丹青再难稳,便也不再画了。

兰时垂眸,长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嘲弄。

不知这等精妙的技法,遮遮掩掩,欲盖弥彰,最后到底画成了什么,让师兄震怒?

不去看也知道,不过是又一场博取他关注,自寻死路的闹剧。

戚灼办事,从不缺荒唐。

通往摩崖的路上,三三、两两的僧人,神色激动,皆往壁画方向奔走,感觉晚一步,那热闹就好像看不上了一般。

不妄一看坏事了:“方丈,摩崖乃是他方世界长老来兰因寺必参拜之地,想来是本寺僧人为避法会后的人潮,特意先来观瞻。”

其实走到这儿,身处拐角,远远的就望见往日清静的摩崖下人声鼎沸,僧众围得水泄不通,低声惊叹此起彼伏。

兰时已经对戚灼画了什么,不感兴趣了。

“兰时!”

头戴帷帽,打着喷嚏的兰溪跟喝了五石散一样,红脸赤颈的冲过来:“那朱赤狂徒就是诚心想毁了兰因寺的千年名声。”说完,又把一摞话本子,跟什么脏东西似的一全塞进兰时怀里,近乎疯癫的戳兰时的怀中之物:“看看,看看!你的好徒弟还干了什么。她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心大的连五脏六腑都塞不满边角!”

《佛门龙阳债难偿》、《和尚夜压徒儿榻》、《小徒儿含佛珠》、《金身方丈销魂夜》、《佛前争宠夜夜春》…….

兰时抿唇,随意翻看了几页,一本比一本“用料”凶猛。

书中内容皆取材近日诸事,每一本都不乏他与戚灼,还有宋听禾,甚至每一位香客的互动,而每一次互动,都是苟且的开始,当晚必肉|搏!

相较这些风格迥异的话本子。

《佛前争宠夜夜春》最为传神。

小像栩栩如生,画风干脆利落,寥寥几笔,便能勾勒出不堪入目的故事情节。当然,其中主要人物,自然还是他。

这笔触,他认得。一个人的习惯刻在骨子里,纵然百般掩饰,也难掩其本真。

所以《佛前争宠夜夜春》出自谁的手笔,显而易见。

兰溪见他非但不怒,反倒似在细品,品着品着,还给品笑了。

连忙伸手合上话本,又一把夺了回去,语重心长地规劝:“师弟,你当知佛门灯火不照红尘。情之一字,皆是镜花水月——。师父说你天生佛子之命。所以自有让你自幼张在佛灯下,师父也会定期去给你讲经。虽然你十年前才选择脱离宫廷之争,剃度时发丝落地,可那发丝割断的何止皮囊?是贪嗔痴三毒,是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若连这副肉身都看不破,谈何渡众生?”

“你今日贪一眼,明日念一吻,待到情毒入髓——便如飞蛾扑火,焚尽佛前二十六年的功德!师弟…莫让皮囊枯骨…误了你菩提路上的莲灯啊。”

一顿唸唸不休。

最后。

兰溪似乎做了个忍无可忍的决断:“兰时,师兄不管你打什么主意,现在立刻停下!让她永远不准踏入兰因寺,师兄永生永世不想再看见她、听见她的名字!行,或不行,给句痛快话!”

原以为兰时又会为戚灼开脱,却不成想:“贫僧会与她说,师徒缘尽。”

兰溪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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