诵经说法,渡苍生疾苦,解世人烦忧,于众生苦海中。
平日,面对在那些解惑的信徒,他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实则是一直冷眼旁观他人生死。一个应该慈悲为怀的和尚做到他这个份上,真是虚伪至极。
可偏偏,遇上她。
佛法万千竟抵不过心头一念妄动。他困守古寺数十载,躲过了凡尘万千难题,终究参不透,也过不了,这一道名为戚灼的情障。
是了,他明知戚灼目的不纯,满嘴没一句实话,但就是已经无法做到忽视她的存在。
或许是她接二连三生猛的出现方式、啼笑皆非的相处过往,让他窥见疏狂浪荡的表象下,是难能可贵的端方傲骨;
或许是她一次次不顾自己死活,陪他躲冰潭、为他吸蛇毒、替他挡黑衣人,件件彪悍,件件炸裂,件件心惊。
更或许是在万千箭雨下,她全然区别于往常轻佻浮躁模样,目光沉定,寸寸含刚,死死护他性命的一幕太过惊艳。
两人相处不过短短一个月的光景,他发现眸底、灵台、日常起居,都摆脱不掉戚灼的身影,简直密不透风,连半分空隙也无。她的鲜活气、存在感委实太过强大,纵是他这般自幼吃斋念佛,见惯了形形色色之人的方外之士,也终究是忽略不掉、招架不住。
毕竟,那些因她、为他豁出性命的瞬间,真实的伤口,掺不得半点虚假。
他清晰地勘破本心,没有任何自欺欺人,没有被吓到,更没有感觉多可耻,反而就是觉得可笑而已。所以才会有感而发,直直白白吐出与身份、与这佛门境地格格不入的两个字。
不过显然,被夸“迷人”的眼前人明显被吓住了。
她怔怔地立在原地,一双平日里勾魂夺魄的眸子瞪得溜圆,怀疑是自己耳朵听差了音,甚至扣了扣耳朵,惊悚的示意兰时再说一遍。
兰时起身,指腹堪堪擦过杖身,将木棍从戚灼的手中一寸寸收回。棍身顺着她的掌心轻轻滑过,震起一道极细的酥麻,顺着木纹沟壑钻进指缝直抵筋骨深处,那触感轻得近乎错觉,却又清晰得不容忽视。
在她还没完全从“迷人”两字中脱离时,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与她的手指相触,旋即一顿。
待戚灼察觉不对劲,将要低头看那相触的指尖时,木棍已被他稳稳接过,转身放到墙边。
他缓步走到戚灼身侧,望着残星尚未褪尽,天边灰暗撕开一道极淡的白痕,凉风静滞,在这将明未明的混沌里,好似藏着一丝破晓的契机,他忽然想起佛经里说的“一念生明”,原以为世间万物皆是枯禅,此刻才觉,原来天地破晓的刹那,人心亦有一瞬的清明。
他转头看向还停留在惊悚中的戚灼,一双勾魂目,像是被摄了魄,半分豪情万丈也不见了,剩下的全是越想越偏离,奔向千万种可能,难能可贵的稚态,倒是为她添了几分真实。
一念萌生。
兰时的衣角轻轻贴上她的衣袂,身子微微向她倾斜,明明也没有其他人,用几乎以附耳才能听到的声音调侃她:“被夸,怎么还怕上了?”
虽说逾越了男女授受不亲的界限,但他近的很有分寸,一呼一吸的鼻息恰好卷过她鬓边的碎发,惹得她浑身不自在。
戚灼哪里受得了这般逾矩的亲近,当即倏然侧头,正要开口辩驳。
谁知鼻尖就那么直挺挺的撞在他微凉的鼻梁上。
呼吸霎时交缠,温热的气息拂过彼此的唇畔,只差分毫,便要相触。
佛印的光芒消失,兰时的眸黑微垂,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唇上,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不知是被近在咫尺的视线、还是被突如其来的触碰烫到。
戚灼心底牟起一股劲儿顶回去:“被弟子迷住,师父更应该怕才是。”
话音落,就要拉开这心猿意马的距离,怎料身体倒是诚实,颇失稳重,竟无比丢脸忘记身后青石板台阶。
脚跟堪堪磕在阶沿,身子顿时不受控地往后仰去。
快得带起一阵劲风。
方才还攥着林缚佛珠的手倏然探出。
兰时指尖精准地扣住她肉乎乎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稳劲,像是铁锚勾住了左右飘摇的孤舟。
他顺势一带,力道收放间带着一如既往的利落,她还没站稳,兰时便放了手,完全意料之外的,撞进宽阔而清瘦的怀抱里。
重量不对等。
兰时被戚灼撞了个踉跄。
胸腔间溢出一声沉哑的闷哼。
往日里,她与他亲近,不是抱大腿便是扯僧袍,想不到投入此人的怀抱,真真正正去感受起来,居然是前所未有安全感。
安全?
这个词刚从她的脑子里头冒出来,顿感不妙。纵使是在朝堂上遮住半边天的摄政王厌修,他的怀抱,也仅仅是给她一种势均力敌的感觉。而当下,能让她产生安稳感的怀抱,居然是经常在慈悲与诛心之间反复横跳的兰时?
不行!
万万不行!
这可不是好兆头!
倘若她承认了他的怀抱有安全感,就等同于承认了他比她更强大。
忽略腕骨被“烫”的灼热麻意。
忽略与自己身上相同的橘子檀香气息。
忽略扰人心神,比自己脉搏更沉稳有力的心跳。
更要忽略今夜他种种悖逆清规的反常。
猛地一把推开兰时。力道之大,竟像是拼尽了全身力气。似乎不仅仅是推开兰时这个人,更是那份令人沉溺的安逸与悸动。
似乎没料到戚灼能用上如此手劲儿,后背狠狠撞在窗棂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兰时肩上的穿骨伤被误触,一时没忍住,疼得弓下了腰。
戚灼被兰时这巨大的反应给吓了一跳,觉得自己夸张紧张过度了,连忙凑上前扶住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慌乱:“师父,您没事儿吧,方才弟子手劲没收住。”
惊魂未定的模样,藏着几分易碎的温柔,兰时看在眼中,缓了半晌,才粗喘着直起身摆手:“无事。”而后忽的抬起眼眸,故意猝不及防的就要撞进她的目光里,看似淡然疏离,实则试探性极强,在对方周身建起一座无形的牢笼,将人死死锁住,寸光难收。
戚灼被兰时这般凝视着,心头接连“咯噔”,周身血液逆流着,快要让她窒息了。但她不是个情痴,她的身份致使自小就有绝对性的理智。
在厌修身上吃过亏后,这份理智算是让她达到了超乎性命的极致。
她太知道兰时越来越纵容,便越说明把他弄下山的成功率就越大。
就是可惜了,这样的绝色,乃国主榻上之人,实在招惹不起。她可不想救全族性命的时候,还要折上自己。
灵台清明。
她触极兰时的的手收回来。
却听他忽然开口“怀月,你想过自己的以后吗?”
突如其来的一问。
让戚灼愣了愣,她清了清嗓子,语气故作清澈:“弟子先前不是说过,余生会陪师父吃斋念佛吗?”
“你真能做到?”兰时的语气,听起来是完全不对劲的。
具体哪里不对劲,戚灼隐有所感。
扯出一个连自己都不信的笑容,硬着头皮撒谎:“弟子会做给师父看。”然后余光悄悄审视他,确定心中答案。
“可贫僧,现在不想了。”
惊雷炸响!
“什么不想?”戚灼错愕之余,不确定的认真问他,想要更进一步证实心中答案。
“噔!噔!噔!”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门外传来清冷中带着几分别扭的声音:“兰时方丈,我能直接进来吗?”
是宋听禾。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