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欲雪没有明说,但两个人都明白他指的是哪一件事。
就如同亓序自己所说,他一直都清楚,邬欲雪从一开始就是抱着利用的心态接近他的。
——只是他自己生出了不该有的妄想。
亓序第一次见到邬欲雪,是在一场慈善晚宴上。
说是慈善晚宴,实际上不过是亓家举办的,用来给当时只有七岁的亓序镀金的名头而已。
邬家彼时不过经营着几家小公司,费劲千辛万苦才得到了这场慈善晚宴的入场券,然而在宴会上却备受冷落。
而亓家作为宴会的主办方,自然是所有人阿谀奉承的对象。
亓序作为表演嘉宾,在宴会开场时表演钢琴独奏。
等他一曲弹完,想要巴结上亓家的各种公司的老总们,全都蜂拥而上,用尽毕生词汇,夸赞他是如何年少有为。
等他好不容易从中脱身,想出去透透气,便在宴会花园的露天喷泉旁遇到了邬欲雪。
邬欲雪和他同龄,看上去却比少年老成的亓序稚拙可爱许多,粉雕玉琢,来宴会之前被精心打扮过,一眼看上去漂亮的就像是被摆在橱窗里仅供展示的精致人偶,任谁经过了都要驻足看上两眼。
好看的人在哪里都是受欢迎的,而小孩子们也不懂大人们名利场里那些门门道道。
所以虽然是为了亓序举办的宴会,邬欲雪却像主角一样,被这群年龄差不多大的孩子们簇拥在最中心,争先恐后地送上自己心爱的东西,吸引他的注意力。
但被包围在中间的邬欲雪却显得非常冷淡,仿佛习惯了这样的场面,精致漂亮的脸蛋上没什么表情,无论多么珍贵的礼物送到他面前,他都爱答不理。
直到看见亓序,他那张冷然的小脸上顿了顿,忽然对着他绽放出一个笑容,声音清脆悦耳:“你刚才弹得很好听,我很喜欢。”
亓序陡然生出了一种微妙的情绪。
像这样的赞美之词他早就听了无数遍,更别说他刚刚才从奉承他的大人堆里出来,邬欲雪的这句夸奖,跟那些穷尽各种溢美之词夸赞他的大人们比起来,简直称得上是单薄。
但是邬欲雪却说的很认真,仿佛自己的夸奖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亓序需要欢欣鼓舞的接受一样。
而亓序也确实的,莫名的为这句夸奖感到了一丝虚荣的开心。
大概是因为,邬欲雪对其他围在他身边的那些小孩子都不假辞色,唯独对他露出了笑容的缘故吧。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也回了邬欲雪一个笑容,他知道怎样做会让人喜欢。
穿着昂贵晚礼服的少年冲邬欲雪绅士地伸出手,俊秀的脸上带着礼节性的微笑,温和地说:“谢谢。你有什么想听的曲子吗?我可以为你单独演奏一首。”
邬欲雪答应了。
他没有露出任何受宠若惊的表情,仿佛亓序本该如此这么做。
后来两个人就此成为了朋友。
亓序时常觉得邬欲雪身上有一种奇妙的特质,他总能坦然地接受别人对他的好,且从不因此内耗,甚至觉得是理所应当。
两人交好后,自然而然地邬家跟着沾了邬欲雪的光,亓家偶尔会甩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合作给邬家。
邬家也是运气好,抓住了机会,还真做出了一番名堂,把自己的产业做得蒸蒸日上,很快跻身上流,进入了权贵圈子里。
连虞家也主动和邬家交好,让当时的继承人虞文林多跟邬欲雪打好关系。
如果要联姻,邬家是个很不错的对象。
既出自于父母的交代,也出自于自己的私心,虞文林没少对邬欲雪死缠烂打,甚至时不时私底下冲亓序挑衅。
不过亓序向来不把他放在眼里,每次被他当面挑衅,都只是一脸微笑的装听不明白,把虞文林气得当场跳脚。
实际上,他比谁都清楚,他是邬欲雪的最优选。
而邬欲雪是个聪明人,不会退而求其次,选个次等品。
更何况,他和邬欲雪认识的时间也比虞文林长,是名副其实的青梅竹马。
他亲眼见证邬欲雪一步步抽条长大,变得更为漂亮,更吸引人的注意。
那些暗中窥伺的目光日益增多,隐秘而兴奋地落在邬欲雪身上。
而亓序发现,自己和那些人似乎也没有什么两样。
有时,他一脸微笑的和邬欲雪说话,目光却不自觉流连过他的耳际、颈侧、锁骨,他眼下的一粒小痣,熟睡时纤长乌密的睫毛,和微微起伏的呼吸。
仿佛能透过雪薄透明的肌肤,窥见邬欲雪的心。
邬欲雪大概不喜欢他。
亓序冷静地想。
但没关系,联姻的本质也只是利益交换,邬欲雪除了他没有其他的可选。
不出意外,他和邬欲雪联姻是板上钉钉的事。
谁也没想到,会半路上会杀出个沈家。
彼时亓家已经将订婚的事提上了日程,只差一个时机,找邬家商量订婚的事,然后正式确定时间。
然而一向不参与的圈内交际的沈家却突然频繁接触邬家,甚至几次邀请邬欲雪单独来沈家参加私人聚会。
亓家和沈家早年合作上多有摩擦,私交不太好。
亓序偶尔旁敲侧击地问邬欲雪和沈聿凛私下都聊了什么,都只换来邬欲雪似笑非笑的回答:“你问这个做什么?私底下见面,当然是约会啊。”
“亓序,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坐在亓序的书桌上,单手撑在亓序面前的课业本上,微微俯身,雪白漂亮的脸挨亓序挨的极近,密密匝匝地睫毛垂落下来。
邬欲雪的眼珠不是纯色的黑,在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的阳光的照耀下,甚至隐隐透出一些灰绿色,给他增添了一丝无机质的非人感。
仿佛一只善于窥探人心的狐狸。
亓序微微扯了扯唇角,避开他的视线,目光落回自己面前的课业本,却不是看字,而是看邬欲雪那双修长洁白、青络分明的手。
他依旧选了个挑不出错的回答:“只是好奇,毕竟沈家一直很神秘,连我也没有见过沈聿凛几面,我在想,你们会聊什么。”
邬欲雪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跳下书桌,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往前走,头也不回地道:“亓序,你可真够假的。”
“走了。”
那天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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