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简兮一家热热闹闹分岁的时候,谢璟还疾驰在回梁州的官道上。
镇北王府朱漆大门两侧,悬着两盏巨大的红纱灯,灯影映在皑皑白雪上,洇出一片暖红。府门前的石狮子上也系了红绸,一派过年的喜气。往里走,抄手游廊的立柱上挂了绢灯,灯上绘着松鹤延年、福禄寿喜的吉祥图样,一路蜿蜒至正堂,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正堂之内,一派庄重华美。紫檀长案上摆着红漆食盒、银碟果馐,正中一只铜鎏金博山炉,正袅袅吐着沉香。炉旁两盏琉璃灯,光晕柔和,映得堂中人物眉目分明。
老王爷谢奕、大将军谢启、将军夫人袁湘和谢琛,都在等谢璟归来。
老王爷端坐太师椅上,一身绛紫团花锦袍,领口袖口镶着玄色貂毛,腰间束一条金镶玉蹀躞带,带钩上垂着五色丝绦编成的如意结。他手边的案上搁着一盏上好的瓷盏,杯盖半掩,茶香氤氲。
大将军谢启坐在老王爷下首,身量魁梧,一身墨色窄袖锦袍,外罩玄色甲胄式样的披甲坎肩,肩头錾刻着狴犴衔环饰,一副武人本色。
将军夫人袁湘坐在谢启身旁,一身海棠红织金褙子,领口袖口镶着雪白兔毛,褙子下露出一截鹅黄色裙,裙幅上以银线绣着折枝玉兰,走线极细,灯光下隐隐泛光。她生得端庄明丽,眉眼间既有京中贵女的雍容,又带着几分边塞风霜淬炼出的英气,端丽中透出慈和。
谢琛早换了新裁的正红暗花缎袍,领口和袖口滚了一圈玄色窄边,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张扬。此刻他正歪在椅子上,时不时伸脖子往门口张望。
王府老嬷嬷已是第三次通知膳房,晚些再摆膳,世子爷还未归府。
“琛儿,璟儿出门前可有跟你说别的?”老王爷问谢琛。
“大哥未说,就连去往何地也未曾说。”谢琛早就唤谢长庚去打听过一遍了,但那个闷葫芦回来就一句话:“世子爷的人皆说,世子有令,不可告知琛公子。”
谢琛想,自己也是蠢,就是谢长庚查出来了,又能多告诉他几句话?还不如他自己来打探呢。
果然,他就知道,大哥故意甩开自己,往北秦去了。
谢琛顿时心被吊起来,直痒痒。
那个猎户女顾简兮,到底是何方神圣?让大哥甘心除夕夜一众长辈等他晚归,也要去见她一面。而且为了防止自己好奇跟过去,还早早下了封口令。
“谢长庚像一块冰锥子就算了,谢启明也是个没用的,就不知道暗地里传些消息过来,看回来我怎么罚他!”谢琛暗忖,抬头一看,娘亲一双眼睛在自个儿身上上下扫射,谢琛道:
“娘亲,您看我也没用,大哥连我也不告诉!”
“璟儿自然没告诉你,你就没想办法打探到什么?”
“娘亲,你你你……什么叫自然没告诉我?说得我和大哥多生分似的!”
袁夫人白了他一眼,自己这个儿子几斤几两,她还是知道的。
将军夫人袁湘,是陈郡阳夏袁氏的女儿。祖尚书,父中书,一门台省。袁湘上头还有个姐姐,当年两姐妹名动京城,后来嫡姐袁婉入了太子府,为昭德太子正妃。袁湘却心系谢启,嫁入镇北王府。
那几年,京中好事者编了歌谣传唱:“京城有双璧,袁氏两明珠。王谢求不得,夜夜梦罗敷。”
后来昭德太子薨于秦州,袁婉得知噩耗,竟不顾怀胎十月,自绝随昭德太子而去。袁湘也随夫远走边关梁州,极少回京。
“你大哥在北秦,除了得那户汉人百姓相救,可还有其他遭遇?”夫人问。
“没有!”谢琛斩钉截铁地说。
“哦?”袁夫人瞟了一眼谢琛,“谢长庚!”
“属下在!”谢长庚从门外进来,利落地单膝跪下,抱拳行礼。
“世子爷为何连夜奔驰北秦?”袁夫人拾起案台上的茶盏,吹了吹茶沫子,喝了一小口,抬脸问道。
“属下听说世子爷在北秦为一家猎户所救,当时即已允诺携重礼报答救命之恩。”
“哦?世子爷此番前去,所携何物?”
“回夫人,世子爷去库房取了无双、无华、穿云、乌号。”谢长庚波澜不惊地回到。
老王爷和大将军却腾地站起来,一时都扬了眉毛看向谢长庚。
“哦?世子爷竟一下取了这四样宝物?”袁夫人怔了片刻,转头看向老王爷,“父亲,璟儿说过,救他那家猎户,家主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璟儿确实问过老夫,可曾知晓哪位当世高手隐居于北秦苦边之地。”老王爷捋捋长须,“但老夫一时也实在想不起来。”
大将军缓缓坐下,陷入沉思。一会后他喃喃道:“当世高手,能于晋帝天罡地煞的罡字号死士中救下璟儿,擅使刀……”忽然,他猛地抬头,神色复杂地看向老王爷和自家夫人。
老王爷脸色瞬间也变了。心下想,璟儿当时说与他的时候,并未提起救他之人擅使刀之事,他当时脑中虽闪过顾昭,却也没往深了想。他赶紧问谢长庚:
“世子可说过救他的男子的外貌和其他消息?”
“回王爷,救下世子爷的是一姑娘,年未及笄。”
“姑娘?”
“未及笄的姑娘?”
“璟儿是冲人家姑娘去的?”
一时三人皆大声问道。
老王爷关注的是,救下谢璟的竟是一位姑娘。
大将军关注的是,这个姑娘年纪轻轻,武功竟如此高绝。
袁夫人关注的却是,谢璟竟是冲一位姑娘去的北秦?还将王府四个镇府之宝,一股脑儿全送了人家?真是个败家子!
要是袁夫人知道,顾简兮一口拒了镇北王府的四件宝物,还打了谢璟一巴掌,不知会作何感想。
袁夫人眼刀剜了一眼谢琛,那眼神好像在说:“还为你哥瞒着就叫你好看!”
谢琛抬头望天,心里却气谢长庚只对自己闷葫芦,在长辈威压面前,也是个软骨头。
谢长庚却不是。他只是尽下人本分,何况因为最是敬服谢璟,担心谢璟潜入北秦凶险,倒希望老王爷和将军快快去寻回世子爷。
“可知道那姑娘的长相如何?脾气呢?”袁夫人又问。
屋中众人都没作声,却个个竖起了耳朵。尤其谢琛,心想着:我多方打听,大哥硬是一个字都没露出来,倒不知这个闷葫芦知道些什么。
“回夫人。出去搜寻世子的精卫皆说,那姑娘生得十分貌美,一双杏眼分外传神。世子爷还留下白组保护那位姑娘,还放话要搅混了那姑娘的亲事。”谢长庚十分平静的一口气说完。
“噗……”厅中同时传来两道茶水喷出的声音。老王爷瞅了瞅儿子和儿媳妇,面上没有表情,心里却道,幸亏自己没在喝茶。
谢琛却从椅子站起来朝谢长庚走过去,气得手指摇摇晃晃,点指着谢长庚,“你你你!谢长庚,你就是偏心大哥,你怎么不闷葫芦了?”
谢长庚仍跪得笔直,根本不理谢琛。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