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固镇,雪停了三日。
临街客栈二楼房间的窗前,站着一模样粗犷的男子,高颧阔额,身量魁梧,着墨色皮铠,领口一圈灰褐色貂毛,腰间挂一柄阔刃弯刀,刀鞘铜饰磨得闪闪发亮。正是大魏三皇子拓跋铖帐下都督鲁贺。
天色已近黄昏。楼下街面上,行人稀稀落落。
鲁贺面色阴沉。三日了,顾家那对兄妹就像凭空消失了般,就连谢璟留在镇上的人马,也不见了踪影。
“都督,镇子南北都搜遍了,连匠作巷的铺子、东市那边都翻了个底朝天,没有顾家兄妹的踪影。”副将低声禀报。
鲁贺没有回头,手指在窗棂上叩,郁积着连日以来的憋屈。
“定是跟谢璟回了梁州。”他冷冷道,“传令下去,准备启程回平城。”
“回平城?可三皇子那里……”
“三皇子那里自有我来交代!”鲁贺怒目,转过身,目光阴沉,“留两个探子在镇上看着,其余人手都给我撤回来,耗着也是白费功夫!”
副将领命退下。
鲁贺又望了一眼窗外的天,乌沉沉的夜幕像冰面一样冷。自从接了这顾家的差事,事事都不爽利,明明他们在暗占尽了先机,又半分不得行事,实在憋屈!
第五日清晨,鲁贺一行拔营启程。
一行人北地武将打扮,风风火火,马蹄踏碎残雪,一路向北,出了永固镇。
没人注意,他们身后约莫三四里处,三个身影正远远缀着。
“他总算动了。”一个娇俏的小公子,墨发全部束起,着一身箭袖紧衫,干脆利落,外罩一件斗篷。他一双杏眼盯着前方官道上那串小黑点,“我还以为他要赖在镇上过完年呢!”顾简兮转头跟旁边并行的谢启明道。
谢启明接了一眼顾简兮的眼神,双眸赶紧垂下,“这顾姑娘换了男装竟比寻常男子还俊俏几分!”谢启明不敢多看,只心里头嘀咕:怪不得世子爷拜倒在顾姑娘石榴裙下,顾姑娘就是不着石榴裙,像这样着男儿装,也是一样好看呐!
“鲁贺此人极谨慎,能在镇上耗四五日才走,已是耐着性子。”谢启明继续策马跟在顾简兮身侧,压低了声音,“不过他没想到,咱们根本没躲,而是大摇大摆跟在他们后面。”
顾赫扬紧抿着唇,策马紧紧跟着。
顾简兮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青组的人马远远散在更后面,像幽灵一样贴着山脚行进。这些天她渐渐摸清了他们的路数,分散、隐蔽、无声无息,像巴彦山的群狼,在围猎时各自占位。
她眼珠子一转,小声问谢启明:“启明统领,镇北王府的四象精卫,白组和玄主我们都见识过了,青组的本事也高强得很,都是镇北老王爷亲自带出来的吗?”
“世子爷带出来的!”谢启明难得没有贫嘴,一脸骄傲道:“老王爷带世子爷,世子爷御下。别说四象精卫,就是军营里颇多阵法,都是世子爷亲自磨练出来的!”
提到谢璟,顾简兮没有接话,只是别过脸去,沉默着。心里却思量:爹爹告诉阿兄,镇北王府世子潜曜公子谢璟,统军数十战从无败绩。那个闷葫芦,果然名不虚传……又想到那天晚上他说的那句“我谢璟,认主。”,瞬间觉得脸有些热——这哪里是什么闷葫芦,分明油嘴滑舌!
又想到此一别,不知自己前程几何……她甩了甩头,将那些杂念抛到脑后,眼下要紧的是赶路。
顾赫扬在她另一侧,将一切看在眼里,没有作声。
他的伤已好了大半,无双挂在马侧,刀柄被磨得发亮——这些天他几乎每天都要和青组的人过几招,刀法愈发稳了,稳中带狠,像一块被水流磨圆了的石头,看着温润,砸在脸上才能感觉到那隐藏的力道。
——迎儿,以后阿兄,也会变得很厉害,厉害到像爹爹那样的顶天立地,护得住你,让你像以前一样无忧无虑。如果你想嫁进镇北王府,就风风光光的嫁过去。
顾赫扬默默攥紧了缰绳,两腿一夹马腹,骏马疾驰得愈是快了起来。
赶路的日子,反倒成了顾简兮兄妹二人学本领的好时机。
谢启明知道顾简兮兄妹急于磨练,毫不藏私,将暗卫的轻功、单打独斗的招式、沙场对敌的应变,一一掰开揉碎讲给二人听。兄妹二人学得飞快,常常让谢启明咋舌——不愧是天下第一刀挽澜将军顾昭的种,领悟力真是一流。
谢启明单独教完,还嘱咐青组的人轮番上。
青组的人话不多,出手就是真功夫。顾简兮的挽澜一式,已经被青主领着组里的兄弟,一起纠正了二三十遍,终于找到发力的机巧,那力挽狂澜的劲道,颇有她爹爹顾昭的影子。
“顾姑娘,今早那刀还是太硬。”青主策马贴近,声音平平,“挽澜一式,在下虽未曾亲自得见,但跟姑娘对战时却觉颇为生硬。若是顾将军,定然出刀即狂澜,我辈怕是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顾简兮听青主提到爹爹,心里黯然,却仍虚心答道:“青大人说得对。那日我曾亲眼见爹爹使出挽澜一式,爹爹一出刀,我只觉得天地颜色都变了。哪怕距离很远,也能感觉那劲道一波一波传过来,像是巨石砸在身上。”
顾赫扬在一旁默默听着,垂眸看了眼妹妹,只可惜都在快马上,他没法摸摸妹妹的头。
接连几日,顾简兮兄妹一直奔波在路上。
越是往北,风雪越大。
衣裳愈穿愈厚,二人功夫也是愈练愈深,愈练愈精。
谢璟这边截然相反。
回了梁州,就被老王爷和大将军唤到正厅议事。
一身风尘仆仆,谢璟稍作整理,便去往正厅。
年轻的世子走在王府连廊中。新年气息还浓,王府抄手游廊的立柱上,绢灯的吉祥彩绘透着新年的喜庆。护卫、仆从们远远见着世子,皆恭敬行礼问安,年轻世子轻轻点头,身形挺拔,步履沉稳。直到世子走远了,仆人们还一副欢喜骄傲的神色。
正堂之中,老王爷坐在紫檀长案旁的太师椅上,正用杯盖轻轻拨着茶沫,茶香氤氲。老王爷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偶尔朝门口看过一眼。
大将军端坐下首,身量魁梧,身姿挺拔,武人的气质里透着一股肃穆。
就连谢琛,也坐得端正了些。这一趟就连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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