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姜宁惠却丁点儿的睡意都没有。

她是侍奉宋瑀身边的大丫鬟，此番随世子来京城，她起初是志得意满的。可现在，因为宣德公主的存在，她的存在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冷月和姜宁惠不同，虽也是随行的丫鬟，可她并没有资格侍奉世子身边，认真说来，她其实是姜宁惠使唤的丫鬟。

这些日子，她瞧着姜宁惠辗转反侧，身体都消瘦了许多，连衣服都有些撑不起来了，她到底是没忍住，大着胆子劝着道：“惠姐姐，月儿知道姐姐瞧着世子爷又往公主房里去，心里不舒服。可姐姐不也说了，公主这世子妃不过是徒有虚名。世子爷只是一时被她迷惑罢了，待姐姐回到燕北，有王妃娘娘在，自会给姑娘开脸，让姑娘去侍奉世子的。”

冷月这些话都是出于真心，却没想到姜宁惠脸上的怒意更甚，气呼呼道：“王妃娘娘只怕如今所有的心思都在那小甄氏身上，哪里还会想着抬举我。”

冷月知道姜宁惠不喜小甄氏，可想到世子爷如今真正的世子妃是宣德公主，既如此那小甄氏便不是她们的敌人，反倒可以帮着她们对付公主殿下。

这样想着，她和姜宁惠低语道：“姑娘，你得往好处想。世子妃去了，那小甄氏俨然一副已经代替世子妃的架势，我知晓姐姐看她这样的姿态心里不爽。可现在，有了宣德公主，那小甄氏未必不能为姑娘所用。”

“若小甄氏能和公主明争暗斗，最终得利的未必不是姑娘。姑娘也知道，小世子自幼就体弱，所以这些年，后院那些姬妾谁不费尽心机想要诞下个哥儿，若姑娘能想法子侍奉世子身边，一举得男，未必就不能有好的前程。”

“姑娘也知道，王妃娘娘不喜公主，听说连公主府都特意让朝廷的人选在了偏远的岐山别苑。姑娘闻着这消息，更该安心才是。可不好这样忧思过甚，损了身子不说，姑娘若继续消瘦下去，世子爷未必会喜欢姑娘这样单薄。”

这番话终于是惊醒了姜宁惠，她喃喃道：“你说的对，这些日子我确实是生了心魔，甚至是在自己吓唬自己。日子还长，小甄氏这个和宣德公主一开始就是死对头，日后且有好戏看呢，而我只需要在后头坐收渔翁之利即可。”

见姜宁惠终于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冷月笑着又道：“姑娘这几日也看到了，公主殿下连身边侍奉的宫人都没本事管束，就她这样的能耐，日后还想当王府真正的女主人，做梦去吧。她不得王妃甚至是整个燕北王府的喜欢，身边这些个儿嬷嬷和宫人又各有心思，便是有世子爷一时的宠爱又如何？要我说，没准过不了多久就被逼着往公主府去住了。一个被驱逐的公主，如何还能威胁到姑娘。”

潆时并不知道姜宁惠主仆二人竟这样编排自己，此刻她被宋瑀搂在怀里，这是第一次两人只是单纯的睡、觉。

可这样的安静，感觉着宋瑀的气息，潆时心里其实有些百感交集。

秦嬷嬷有自己的私心，身边那些自幼侍奉她身边的宫人也是如此。她心中并非不气恼。

可她不也是这样吗？

方才宋瑀待自己难得袒、露心怀，这样的结果不也是她假装演戏，在他面前扮柔弱装乖巧，为得便是让他一点点放下防备。

而结果如她所期待的那样，自己在他心里，似乎有些许的不一样了。就如此刻，若他依旧对自己只有厌恶，那便不会顾及自己连日来的疲惫，肯定会想法子折磨自己。

可他没有，反倒是搂着自己，这样动作，流露出了怜惜之意。

想到这些，潆时心里挺感慨的。自打那个噩梦之后，她便知道自己再不可能天真懵懂，和以前一样的性子了。

可这样演戏得到了这点怜惜和柔情，比起欢喜她竟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寂寥。

感受到她身上的落寞，宋瑀的语气愈发多了些怜惜。这个小公主，从未在他面前哭过，也从未流露出她的不安和忐忑。

可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却要往燕北这样陌生的地方，迎接她的还是众人的不喜。换作任何人，都会惶恐不安吧。

只是怜惜归怜惜，宋瑀到底没有开口说出宽慰的话来。

因为她的身份，因为这门不被待见的婚事，宋瑀只能做到不故意为难她，却不能对她做出更多的允诺。

翌日，潆时醒来时宋瑀已经离开了，秦嬷嬷知晓两人昨夜未曾同房，内心其实有些复杂。

所以待青雀侍奉潆时梳妆打扮好后，秦嬷嬷还是对着潆时道：“殿下，世子爷怜惜殿下这几日舟车劳累，这是好事。只是殿下还是该学着笼络世子爷的，这若能在到燕北前您就能怀了身孕，对您来说可是最大的助力了。”

提起子嗣，秦嬷嬷的语气便有些急躁。

潆时本就因为秦嬷嬷这些日子的奴大欺主心里有气，这会儿听她这么絮叨，难免动了怒，阴阳怪气开口道：“嬷嬷这么操心我有身孕的事情，莫不是这些日子姑母给嬷嬷的密信中流露出了催促之意？”

这话一开口，秦嬷嬷瞬间白了脸，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殿下，您可不好说这样的话啊。奴婢虽是皇后娘娘指来侍奉您的，可奴婢如今真正的主子是您啊。何况，娘娘哪可能给奴婢密信，这里里外外都是世子爷的人，奴婢怎有这样的能耐在世子爷眼皮子底下有这些小动作。”

自己那姑母的本事潆时是知道的，她能从谢家养女做到如今人人喊打的皇后，又怎可能让自己脱离她的掌控。

不过这也属实正常，潆时这个时候也不可能真的和姑母翻脸，毕竟她身后也需要有朝廷做倚仗。

所以，方才她突然发火，不过是使使小性子，让秦嬷嬷知道，她并非事事需要听她的，她一个贱婢休想踩在自己头上。

此刻，见秦嬷嬷胆战心惊的跪在地上，潆时心气终于顺了一下，语气也轻快了些，开口又道：“我自然不会疑心嬷嬷，更不会疑心姑母。只是嬷嬷也该知道，子嗣的事情急不得，若我太主动，世子爷以为我急着得了子嗣，这些日子好不容易得到的丁点儿怜惜也就白费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前些日子，潆时确实满心都是早些有了身孕就好了的想法。

可昨夜，宋瑀搂着她时，这难得的静宁和安逸让她觉着子嗣的事情或许真的不需要操之过急。

她更想到了临别前娘亲的那番叮嘱，还有娘亲给她的避子丹。依着她和宋瑀如今的情分，便是她真的有了子嗣，宋瑀也未必会乐见这个孩子吧。

若他不想要这个孩子，还有燕北王府那些对自己虎视眈眈的人，孩子未必就能保得住。

既如此，倒不如缓一缓。

想明白这事后，接下来的行程里，潆时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

或许也适应了这样的舟车劳累，她也不复前些日子的憔悴，甚至是还有心情和身边的宫人们说笑。

看她欢快的样子，就连燕北军都在暗暗议论，“小公主倒是难得的好性子。这换作其他的贵女，早就病倒，或者嚷嚷着要歇着了。可小公主竟然没有，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歇在驿站，都听世子爷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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