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树集团在宁城主城外围的宁陵新区绿色涂料产业园,园区位置偏北,距城中心30公里,规划总面积7500亩,绿树集团是其中唯一的上市公司,占地1100亩。
她到的时候外面已经围满记者。
“你去公司吧,我一个人可以。”方镜西对一旁的人开口,姚行舟不放心她,坚持要送她过来,随行的还有保镖。
一路上他的电话就没停,他一个也没接,肯定是他公司的电话。
“我送你进去。”姚行舟来过这里,知道还有其他小门可以进去。记者自然也知道,这个小门照样围满了人。
方镜西将口罩、墨镜和帽子戴上,穿上件黑外套,“我应付记者镜头的水平应该比你强点。”
“给爸打电话。”姚行舟抓住她的手腕,“要么我送你进去。”
二人僵持不下,今天姚行舟开了一辆比较低调的车,但车一直停在这不动,那些记者也不是傻子,已经开始关注他们了。
姚行舟电话又开始震动,方镜西劝他去公司,他拿过电话看,是方仲清。
“爸,我和镜西在园区西小侧门外边。”
方仲清声音疲惫又透着怒气,“谁让你俩来的???”
“外面全是记者你们没看到??你赶紧带她走!”
“方镜西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回家!”
“网上所有关于这次舆情的评论、私信,一个字都不要回复!回去看好你爷爷,你现在就一个任务,照顾好你爷爷,尽量别让他知道这事儿,知道后稳住他的情绪!”
“我这里有南南在,你哥也在,有那么多股东在,现在还轮不到你逞强!”
“我也是股东。”
方仲清在那边气得直拍桌子,“是!你是股东!但你来这里能干什么??”我们目前都不知道怎么办,你来了就有办法了?
他到底没说出这句话来,怕她更不走。
“爸,我想去。”
方仲清哑了火,她依然在为那天的事愧疚。
他沉默半晌,“我去外面接你。”
“爸?”他出来接她的话,要怎么面对记者?
“镜西,爸爸知道你从小就聪明,从小到大你的成绩要比你哥好,你髹漆的天赋更是比哥哥妹妹们高,我带着你们兄妹四人来公司,只有你问我这么大的公司是怎么跑起来的,和咱们家的厂子一样都是靠着工匠吗?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就起了心思,让你来接手绿树。”
方镜西完全想不起来这件事。
“你爷爷知道后根本不同意,我半路放弃髹漆去开公司就够让他生气了,现在我还要把他髹漆天赋最高的孙女给沾染上满身铜臭,他更看我不顺眼。但我从没后悔过,甚至还庆幸当初我选择了开公司。”
“你奶奶起初也不同意,方家漆器厂确实需要一个领头羊带着它继续走下去,这个领头羊髹漆天赋高不高倒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她/他能始终坚守本心,能在现代各种技术的冲击下始终坚持并尊重最传统的手工艺。我不知道你奶奶为什么会认定你能当这个领头羊,其实我认为你大哥才最该继承漆器厂。”
“你大哥比不得你大伯,髹漆天赋一般,但人性子极其沉稳,有自己的坚持,不依靠家里的便利条件选择髹漆,而是独自闯了考古这条路。”
“至于你哥他,”方仲清沉吟一瞬,“表面看着温润无害,实际内心反骨极强。他会选择髹漆,且还选择在博物馆髹漆,不仅我吃惊,就连你爷爷都很诧异。当年让你出国读书,没让他出去,是我和你爷爷一致同意的,你哥也知道理由,我们就是怕他在国外放飞自我。哪怕有你在他身边,你也管不住他。”
“南南她和你姑姑姑父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有想做学问的心,但性子又跟你有些像,某些时候会很跳脱,做学问她当然能做得来,可极大可能会后悔。她当年读金融专业,其实是我给她的建议,我确实也有私心,想让她成为你今后的帮手。”
孔境南选专业的时候,方镜西也给了建议,最后她选了金融专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我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今天这事将是你今后遇到的风浪中最平常不过的一个浪头,不过你别怕,爸爸现在还能干得动,还能给你保驾护航。一定把你稳稳地送到开阔大海里,让你自在地扬帆远航。”
“等着爸爸去接你。”
方镜西盯着已经息屏的手机呆愣半晌,然后默默将墨镜、口罩、帽子一一摘下,眼神看向门口。
直至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她才张口:“你回去吧,也不用让保镖过来。”
说完,她开门下车,一步步向那个身影走去。
记者瞬间包围他,可她还是看清了他疲惫的面容、他黝黑的发丝上沾染了几根白,但他的身影还是如印象中一般高大挺拔。
有记者发现了她,又朝她涌过来,话筒和摄像机都要怼到她脸上,她不知为何想起她拍纪录片时,镜头从来都不是第一位,她的眼睛才是。
她始终认为,镜头是冰冷的,镜头后的眼睛才是有温度的。
她听到有人问方仲清,“绿树向来都是以消费者的身体健康为圭臬,现在却又爆出多项指标不合格,导致一七岁儿童身患白血病,究竟是绿树变了心,还是绿树自来都是如此?”
很尖锐的问题。
她听到有人问她,“你拍的《共生》纪录片着眼于环保,追求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其中有两集专门讲涂料家装行业,你也在后续的获奖感言中说到过,拍这两集的初衷是和自己的家庭经历有关,但现在绿树却爆出这样的丑闻,请问你当初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去拍的?又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去讲获奖感言的?”
记者似乎都想起了她的导演身份,开始追着她问。
比如,她怎么看待自己的片子全部被打低分、网友称《优秀的她》纪录片纯粹是迎合当前“女性职场”、“男女对立”的热点。
比如,怎么看待昨天刚上映的宁城文旅产业示范区宣传短片得到全体网民一致好评,今天却被抵制要求下架的两级反转。
比如,她自小生活优渥,一路名校,导演工作也做得风生水起,各类奖项拿到手软,知不知道自己花的钱都是牺牲他人身体健康,乃至生命换来的。
比如,她心里是否有一丝愧疚,对那个七岁的孩子、对许多或许还有但目前尚未爆出来的受绿树有毒涂料危害的消费者。
正门的记者也闻风而动,园区保安已经控制不住场面了。
方镜西挤到方仲清面前,挡在他身前,目光灼灼地盯着最前面的一个记者。
她认识这家新闻,当年她获奖的时候,他们还采访过她,也是为数不多愿意采访她的新闻单位。
记者被她的眼神吓到,不由得后缩一步,她伸手夺过对方的采访话筒。
“请大家安静。”她声音有些哑,连喊了三声场面才静下来。
“首先,我代表绿树集团向那位患病儿童道歉。”
瞬间场面又乱了起来。
道歉有用吗?
她握了握话筒,声音渐渐清晰起来,“我知道大家的心情,如果我是你们、我是一个普通网友、我是那对父母、我是那个患病的孩子,我也会想,你在说些什么冠冕堂皇不痛不痒的话,真想道歉的话,去把那个孩子的病治好,去把质检报告拿出来,去把生产链条亮出来,去把销售渠道爆出来。”
除了她的声音,以及簌簌的风声,现场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记者们面面相觑,他们的目的就是这些,但他们也笃定,绿树只会赔偿捂嘴,绝不会做出后面的行为,这完全是不打自招。
除非他们能保证绿树的涂料就是没问题。
可所有的证据都摆在面前,全部指向一个结果——绿树生产的涂料在使用后有毒有害物质超标。
方仲清上前一步,“我绿树当年能做出召回所有问题产品的举动,今天自然也会做出符合广大消费者对我们的评价的举动。”
“刚才小方董说的话也是我的意思,更是我们绿树全体员工的意思!”
消费者对他们评价?安全和诚信。
这段回应很快被放到网上,但网友依然不相信,漂亮话谁不会说。
今天周六,股市不开盘,但网上已经有大量股民开始谈论开盘抛售绿树的股份了,甚至波及了姚氏集团和远信。
姚氏集团受影响最大,因为他们的地产家装有一半都是和绿树合作。
姚行舟一言不发地坐在会议桌前,将那段视频反复观看,垂眸听着众人的争吵议论。
为她高兴,也为自己帮不了她沮丧。
“姚董、姚总。”有人喊。
姚广言和姚行舟看去,是一位老股东。
“我建议咱们尽快和绿树做切割,目前所有正在使用绿树涂料的楼盘均停工,延请专业团队现场实测各类有毒有害物质指标,作出声明,暂停与绿树合作。”
姚行舟声音笃定又淡漠,“不行。”
这位股东默了默,想起姚行舟结婚后的种种表现,又说:“姚总,知道您和方仲清的女儿结了婚,但您是姚氏集团的总经理,姚氏集团未来的掌舵人,您得考虑姚氏集团上下以及万千愿意相信我们的股民的利益。”
又一位股东声援,“我同意,而且,我建议咱们和宁城市政府合作的文旅产业示范区宣传片尽快撤。”
“不行。”
会议室安静几秒,有人嗤笑,“行舟这是要美人不要江山啊。”
姚广言瞪了姚行舟一眼,他不想当董事长有的是人排队等着呢!
“你好意思说行舟。”刘董冷笑一声,就是昨天开会打盹的那位董事。
对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给自己找补,“我也没把集团利益置于不顾啊。”
“你频繁地结婚离婚离婚结婚,怎么没把集团利益置于不顾啊?人家股民怎么笑话你的还用我念给你听?”昨天提出休会的秦董又朝对方看去,冷哼一声,“民政局成你家客厅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对方彻底闭嘴,脸黑成锅底。
秦董又缓和语气,“方董和小方董刚才的回应是不是有些过激了。”
毕竟目前所有的证据都表明绿树的涂料确实有问题。
“我建议,咱们先停工,至于检测数据、暂停合作、撤片这些不着急。”
刘董也赞成,“嗯,姚氏和绿树的联姻在股民眼里是强强联合,现在绿树刚出问题,姚氏就抽身,未免难看了些。”
姚行舟想反驳,直接被姚广言打断,“我觉得可以,其他几位呢?”
刘秦二人是大股东,在公司举足轻重,他俩发了话,且姚广言也支持,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说到底,这事还是侧重私情多了些。
--
方镜西跟着方仲清进了集团,往日欣欣向荣的生产场景此刻有些萧瑟,03生产线已全部停工,其他生产线进度也明显慢了下来。
会议室里众股东都在等着,大屏上是方镜西和方仲清刚才的发言。
见他俩进来,有人暂停视频,“方董,我们自然知道咱们的产品没问题,但这样回应是不是有些武断了。这也不是拍摄,能够随时剪辑,这些记者的嘴那真是黑的能说成白的。”
话虽对着方仲清说,但其中意思很明显,在指责方镜西。
方镜西什么也没说,自动坐到会议桌左下首位置。
会议室众人面面相觑,她确实是大股东,但基本没参与过公司事务,现在倒是坐得心安理得。
前两天那个舆情怎么没见她过来处理。
有人带点儿看笑话的心理,“姚氏集团停了所有使用我们绿树涂料的住宅、商用项目建设工程。”
又是安静几秒。
方镜西抬头朝对方看去,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她认识他,姓白,主抓集团营销,持股比例不算高。
“我以为姚氏集团和咱们解约了所有合作呢。”
现在这个关头,人家暂停动工也很合理啊。
又有人问她,“那看来镜西是知道姚氏集团不会和我们切割了?”
她不由得笑了,这人在说什么梦话,“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姚氏到底会不会和我们彻底切割。不过,在关心姚氏会不会跟我们切割前,田董您还是多关注关注网上舆情吧,毕竟我还没见过一个上市公司在负面新闻登顶各大社交平台热搜榜四小时后连个简单的回应都做不到。”
那人还想为自己解释些什么,可看到方镜西上挑的眼睛,黑沉沉地盯着他,他也只能自讨没趣,尴尬地咳了一声。
坐她对面一股东,眼神时不时瞟向上首的方仲清,意思也很明显:【咱闺女啥时候变成个炮仗了?】
方仲清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听见没看见,本想替她解释几句,结果她一个人就应付了,虽然方式有些不讲究。
不过,她这属于临危上阵,方不方式的先放一边,在这些人面前立起来才是最要紧的。
很快,炮仗朝他飞过来了。
“言董想问什么?”方镜西眼神落在对面头发灰白、端着茶杯一口接一口喝着的男人。他主抓生产,是除了方仲清之外的最大股东,也和方仲清是大学校友,关系一直很好。
“小方董有什么见解呢?”言董放下杯子,颇有些严肃。
小方董。
进来后所有人都管她叫‘镜西’,这还是第一个对她称呼职务的人,就是不知道是看在方仲清的面子上,还是看在她这个人身上。
她没谦虚,“既然言董问我了,于公您是集团颇有资历名望的老人,于私您是看着我长大的伯伯,我无论怎样都得给您个回答。”
言董:“……”搞得好像他求她一样。再说了,不是她挑起的话题吗。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