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9日。
天气晴,气温比昨天高,湿度比昨天低,寒彻骨髓。
方镜西睡在办公室,被一阵刺耳的铃声吵醒,是方境北。
她四点多才睡着,迟迟签不下名字。
“怎么了?”
“姚行舟辞去了姚氏集团总裁职务,并宣布退出董事长换届选举候选人名单。”
“什么?”方镜西瞬间清醒。
“还离婚吗?”方境北只问她。
“离。”
方镜西挂断电话,才看到屏幕上推送的几乎都是姚行舟辞职的消息,她点开其中一个。
应该是姚氏集团某个员工发的邮件截图。
【我是姚行舟。
本人于202X年12月29日正式辞去姚氏集团总裁一职,并不再作为姚氏集团董事长换届选举候选人。
周知。】
她注意到发送时间是凌晨1点,只比她给他发微信的时间晚两分钟。
她立即找笔签字。
从包里翻出一支钢笔,沉甸甸的,她打开笔盖的手顿住,眼泪唰地掉下来。
是姚行舟那支英雄牌钢笔。
再次搬进翠云栖的那天晚上,她拿着这支钢笔签下了好多名字。
他对她说以后再签字的时候不要抖,尤其在签需要她做决策的名字时。
现在她就在签需要她做决策的名字,可她控制不住地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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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云栖和那天离开时并没有什么变化,最先蹿出来的依然是方周周,她好像瘦了。
她蹲下放下手中的档案袋,抱起她,她欢快地叫着,她忽然想起,那几天她和姚行舟都不在,是谁照顾的方周周。
“膝盖还疼吗?”
日夜思念的声音响起,方镜西抚摸狗的动作顿了下,她将脸埋在方周周柔软的毛发上。
“知蔚主动将方周周接过去照顾。”
“昨天晚上我把她接回来的。”
“知蔚说她不怎么吃喝,也不怎么动,整天趴在门口发呆。”
“直到昨晚我去接她,她才肯吃东西。”
“离婚吧。”方镜西声音闷闷的。
她将眼泪在方周周的毛发上擦干净,抬起头,盯着他,“离婚。”
他许久都没反应,只站在不远处望着她。他没戴眼镜,黑眸呈现出一种迷茫空洞的情绪。
她放下方周周,拿起档案袋,起身朝卧室走去,路过他时,她将档案袋塞给他,“啪嗒”掉在地上,她没停。
当初来的时候,她只带了两个行李箱,后来把所有的东西都拿了过来,也不过多了一个行李箱。
把自己的东西全都塞进去,三个满当当的行李箱拖着有些费力,她给方境北发消息,让他上来。
勉强推着行李箱出了卧室,发现他站在走廊对面,脚边蹲着方周周。
走廊的光有些暗,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没动,她也没动。
方周周好像不理解他俩为何这样,试探性地朝她走来,边走边回头看。
走到她脚边又蹲下仰头看她,圆溜溜的黑眼珠里满是不解。
她不忍再看,将视线移到旁边。
入眼是四张照片。
她和他小时候在宁城动物园的合照,她想,这个照片墙该撤下去了。
当时布置的时候,她还在发愁,以后如果拍了更多的照片,要放在哪里。
如今也不用愁了,现在这个都用不完。
视线忽然凝住,她微眯眼,看向照片下面的字,是他的笔体。
【200X年5月7日,在宁城动物园初识留念,我不知道你是谁。202X年10月10日留。】
他的声音缓缓响起,她呼吸滞了几分。
声音结束,她的目光也移到下一张。
【200X年5月13日,在宁城动物园第二次见面,我不知道你是谁。202X年10月11日留。】
“201X年6月13日,在西藏昌都一个无名垭口第三次见面,我仍不知道你是谁。202X年10月12日留。”
“202X年1月1日,在宁城再遇咖啡馆第四次见面,我并没有认出你是当年那个女孩子。与你分别后,我回了公司,无心加班,看了一天你拍摄的纪录片。看完后,我才发现,原来我们五年前就认识。202X年10月13日留。”
“202X年1月19日,你主动问我要不要再次见面,我当时满心期待,第一次憧憬结婚,憧憬和你结婚。202X年10月14日留。”
“202X年1月20日,你问我要不要结婚,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执意休会去找你。生日快乐,别忘了你欠我一句‘生日快乐’。202X年10月15日留。”
“202X年1月21日,我和你结婚了。很开心,无法形容的开心。202X年10月16日留。”
……
……
“202X年8月24日,我去出差,没想到你会在我离开后,拍下我的车离去的照片。搬进翠云栖当晚,在看到这张照片后,我体会到了比爱还要爱的感觉。202X年12月11日留。”
她看向眼前的男人,他眼眶红了,眸底缱绻,情愫都要溢出来。
她蓦然收回视线,咽下喉咙里的哽咽,“签好字了?”
姚行舟缓慢地张口,声音骤然嘶哑,“为什么?”
方镜西默然半晌,“好聚好散,也不必拖累你。”
姚行舟眼中亮了一瞬,“你从来没有拖累我,从和你结婚那天起,我就想好了以后的生活,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辞职是我自己的想法,姚氏内部有人不满意我,爸始终舍不得对他们出手,我只能用这种方法逼他做出抉择。”
“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现在接任董事长。”
“镜西,我爱你。”他抱住她,像方周周一样在她颈窝蹭了蹭,“不离婚好不好?你忘了爷爷是怎么祝福我们的吗?”
鼻腔满是他身上的气息,她阖上眼眸,深深吸气,胳膊僵硬地抬起,最终推开他,“签好字了吗?”
“没签的话,麻烦尽快签。签完后闪送给我,一个月后去民政局。需要什么时候放出什么消息,我随时配合,我会尽量将对姚氏的影响降到最低。”她拖着行李箱就要走,“聘礼稍后送回。”
手腕忽然被死死攥住,整个人被一股力度扯回去,她踉跄了下,眼看要倒,腰上多出一条胳膊。
“看着我。”
她平复好呼吸,垂着眼睫。
“看着我!”下颌被他的虎口卡住,她被迫仰起脸,只依旧低垂着眼。
下巴上的力度越发紧,她忍不住蹙眉。
力度忽然松了几分,伴随着冷硬的声音,“想我签字?”
方镜西抬眼看向他,他眼底布满红意,黑眸是她从未见过的冷。
他嗤了一声,“我可以签字。”
身体不由得颤抖,她强忍着哽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逐渐模糊的面容。
她一字一字吐出气音,“那签吧。”
他凑近她,双眸直勾勾盯着她的眼底,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说你不爱我。”
“说!”
她说不出口。
“说你不爱我!说了我就签!”
感觉颌骨像要被他捏碎,好疼。
她攀上他的手腕,想将他的手掰开,可他攥得实在太紧,她指间力度加大,忽然又松开。好像摸到他胳膊上的纱布了。
“姚行舟,我——”
他猛地抬手捂住她的嘴,一滴清泪落在她眼皮上,她忍不住抖动眼睛,泪水不由自主滑落。
她能感到眼泪顺着他的手指流向自己脸颊外侧,流到鬓角,流进耳朵。
她歪头,脱开他的手,声音还带着颤。
“方周周我会带走。”
他没了动静。
她拖着行李箱往走廊那头走去。
身后传来他的哽咽声。
“能带走周周,为什么不能带走舟舟?”
她脚步加快,喊了一声,“周周。”
“汪汪汪!”
“镜西!”
两道颇有些欢快的声音响起。
她又喊:“方周周。”
档案袋还在地上,她迅速走向玄关,门外是方境北。
她俯身抱起方周周,径直略过他,没看他一眼,“帮我拎箱子。”
车渐渐驶离翠云栖,她抱着方周周缩在后排,她很乖,窝在她怀里不动也不叫。
车里安静得可怕。
方境北想说些什么,后座突然传来声音,“联系言董,十一点开股东会。”
“……西西,我和南南替你开。”
“不用。”
后座没了声音。
一小时后,车抵达园区,园区外全是记者,好在方境北这辆车记者并不认识,他们很顺利地进去了。
方境北回头喊她下车,入目便是她靠窗安静流泪的样子。
他没打搅她,径自下车去往会议室。
身后传来车门开关的声音,他回头,她抱着方周周下来了,面容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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