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林小满睡得不踏实。不是做了噩梦，是一种说不清的、漂浮在半梦半醒之间的状态——窗外有什么轻微的动静把她从浅睡里拉了上来。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月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在天花板上铺了一道银白色的细线。她躺了一会儿正要翻身再睡，院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衣料摩擦的声音，又像风吹过石板。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走到窗边，把窗帘拨开一条缝往下看。

院子里月光很亮，把每一片槐树叶都照得清清楚楚。陆听澜一个人坐在台阶上，仰头看着月亮。月光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银白色的边，让她看起来比白天轻薄许多，像一幅用淡墨画出来的人物轮廓被月光重新描了一遍。她没有发光——和上次那种浑身透出光来的状态不同，这次她就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月光照在她身上。

她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东西，距离太远看不清是什么，像是银色的、泛着微光的，被她握在掌心里。林小满趴在窗台上没有动。陆听澜保持那个姿势坐了很长时间——久到月光在台阶上从她左脚移到了右脚。她一动不动的，像一尊被月光固定住的雕像。

然后她抬起手来用指背擦了一下脸。动作很快很轻，像要赶走一只飞虫，但林小满在那个瞬间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手指在月光下泛着一点水光。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没有出声，没有推开窗，没有做任何会惊动下面那个人的事。她就那么趴在窗台上看着陆听澜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手里那个小东西收进袖口站了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在原地站了几秒，仰头又看了一眼月亮，然后转身走回了屋里。

第二天早上林小满下楼的时候陆听澜已经坐在柜台后面了。她穿着平常的墨绿色长衫，头发松松挽着，面前摊着一本书，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到小满下来她抬了一下眼皮打了个招呼，和任何一天的早晨没有任何区别。她脸上的表情从容平静，看不出任何昨夜哭过的痕迹。但林小满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拍——她注意到陆听澜眼下有一层极淡的青色，被晨光一晃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在那里。她没有问。

上午店里没客人，小满给画娘浇完茶之后没有急着走。她站在画框前面磨蹭了一会儿，把茶盅放回托盘，又把托盘摆正，又伸手摸了摸画框的边缘。画娘在画框里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林小满压低声音开口了："画娘。"画娘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动但明显在听。林小满斟酌了一下措辞："老板娘她……是不是有心事？"画娘安静了片刻。然后她缓缓抬起手，从身侧抽出一张纸条，用毛笔在上面慢慢写了几个字，飘了出来。纸条落进林小满手心里，上面写着："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这样。坐着，不动，不说话。她……有很想念的人。"林小满看着那几个字，心跳沉了一下："谁？"画娘的笔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才落下去："她不提。我们也不敢问。"

小铜不知什么时候从架子底下探出半个脑袋，小声接了一句："老板以前不是这样的。"林小满转头看它，小铜耷拉着耳朵从架子底下钻出来蹲到她脚边："我刚来的时候她可凶了，她都不理我。我趴在她脚边饿了三天她才扔了一碗面给我。后来我就自己蹭上去的——我蹭了三个月，她才开始摸我脑袋。"它歪了歪头，"她不怎么笑的那时候。画娘说她以前好几年都不笑一次。"

林小满蹲下来和小铜平视："那她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小铜眨了眨铜眼睛想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就忽然有一天她开始笑了。那天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就是一个普通的早上，我睡醒从架子底下爬出来，她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我当时吓到了，以为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它歪着脑袋看着林小满，"好像是快到你来的时候。"

"快到你来的时候。"林小满蹲在地上把那几个字在心里转了一圈，没有接话。她站起来把茶盅放回柜子里，转身的时候余光扫到柜台后面陆听澜正低头翻书，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安静从容，和昨夜那个在月光下抬手擦脸的人仿佛不是同一个。她把那幅画面收进心里某个角落，没有出声。

中午她进厨房做了饭——比平时多炒了一个菜。端上桌的时候陆听澜已经从院子里走进来了，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今天放了什么？味道不一样。"林小满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手边："加了点干贝，早上路过干货铺买的。"陆听澜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口："好吃。"林小满坐在她对面看着她低头吃饭的样子——一口一口的，吃得不快但每一口都在认真嚼。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和脸颊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清晰。林小满端着自己的碗没有动，看着对面那个人安静吃饭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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