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中祥符六年的正月,东京城的年味还没散尽,萧北翊就开始琢磨一件事——赤羽的“武力值”太弱了。
七十多号人,能打的没几个。刘二算一个,在边军待过七年,是真刀真枪见过血的。赵大锤算半个,拳头硬,力气大,但没练过招式,打架全凭一股蛮劲。孙驼子年轻时也许能打,现在六十多了,走路都喘。其他人要么是瘦骨嶙峋的乞丐,要么是没怎么动过手的市井小民,真要遇到什么事,别说打架了,跑都跑不快。
以前赤羽小,躲在暗处,不惹事,没人注意。但现在不一样了。王钦若和丁谓都在用赤羽的消息,两边下注这种事,迟早会被人发现。万一哪天有人翻脸,派人来砸场子、抓人、甚至灭口,赤羽拿什么抵抗?靠赵大锤的拳头?靠刘二的一把短刀?
萧北翊想到了一句话:没有武装的情报网络,是一盘散沙。
他在现代读历史的时候就知道,任何一个能在乱世中存活下来的组织,都必须有自己的武装力量。不是要去打谁,而是要有自保的能力。不欺负人,但也不能被人欺负。
但他也清楚,在北宋的东京城,私养武装是重罪。别说养兵了,家里藏几副盔甲都能被扣上“谋反”的帽子。赤羽要想发展武力,必须找到一个合法、隐蔽、能赚钱的途径。
正月初五,扫盲班第三期开课。
萧北翊趁着阿九在前面教字,把刘二拉到后院,蹲在柴堆旁边说话。
“刘二哥,我问你一件事。你在边军的时候,带过兵,对不对?”
刘二点头:“带过。不多,五十几个人。”
“训练新兵,一般练什么?”
刘二想了想:“先练队列。站得齐、走得整,才能打仗。然后练兵器,刀枪剑戟,每人选一样,天天练。最后练阵型,冲锋、撤退、包抄、防守,都要练熟。”
萧北翊点了点头。跟现代军事训练差不多,队列、体能、技能、战术,缺一不可。
“如果给你一群人,让你用边军的方法练他们,要多长时间能练出来?”
刘二愣了一下:“子翼,你想干什么?私练武装可是杀头的大罪。”
“我知道。”萧北翊压低声音,“所以不能明着练。要换个名目。”
“什么名目?”
“护院。”萧北翊说,“东京城的富商大户,哪家不需要看家护院的?咱们赤羽的人,白天在火锅店干活,晚上去给人看门。对外说是‘安保服务’,实际上——练队列、练体能、练配合。名正言顺,没人怀疑。”
刘二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慢慢地点了点头。
“这个办法,行得通。但得有人愿意雇咱们。赤羽的名气还不够大,那些大户人家凭什么相信一群乞丐能看家护院?”
“名气不够,就找名气够的人背书。”萧北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这事儿我来办。”
找谁背书?萧北翊第一个想到的是赵衍。
赵衍是郡王,在东京城说话有分量。如果赵衍府上的护院用了赤羽的人,其他大户人家就会跟着用。这是“名人效应”——在现代叫“KOL背书”,在北宋叫“榜样的力量”。
正月初八,萧北翊去赵府拜年。赵衍在书房里见他,桌上摆着茶和点心,墙上挂着新换的春联。
“赵大哥,新年好。”
“新年好。”赵衍给他倒了一杯茶,“子翼,你大过年的来找我,肯定不是单纯拜年。说吧,什么事?”
萧北翊开门见山:“赵大哥,我想做一门新生意。”
“什么生意?”
“护院。给人看家护院。”
赵衍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
“护院?你一个火锅店老板,做护院生意?”
“火锅店是明面上的,护院也是明面上的。赤羽的人多,光靠火锅店养不活。我想让他们多一条赚钱的路子。”
赵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里带着审视。
“子翼,你说的‘护院’,就是单纯看门?”
萧北翊知道赵衍在问什么。他说的“护院”,在赵衍听来,可能是“私养武力”的委婉说法。一个郡王,不会对这种事掉以轻心。
“赵大哥,赤羽的人都是苦出身的乞丐。他们需要一份正经差事,需要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住。护院,就是一份差事。不杀人,不放火,不惹事。谁家需要看门的,我们派人去。仅此而已。”
赵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让萧北翊没想到的话。
“你打算怎么训练他们?”
萧北翊心里一喜。赵衍问“怎么训练”,而不是“为什么训练”,说明他已经默许了这件事,只是在看萧北翊有没有把事情想周全。
“刘二以前在边军带过兵。他负责练队列、练体能。不练兵器,不练杀招,只练‘看起来精神’。大户人家要的护院,不是去打仗的,是站在门口显威风的。只要站得直、走得齐、看起来不好惹,就够了。”
赵衍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府上的护院,最近缺人手。你要是有人,先送两个过来试试。”
萧北翊心里大喜,但脸上不动声色:“多谢赵大哥。”
“不用谢。试用了不行,我照样退货。”
从赵府出来,萧北翊直接去了葫芦巷,把刘二叫到东厢房。
“赵大哥同意用咱们的人了。两个,先试用。”
刘二的眼睛亮了一下:“子翼,你真办成了?”
“办成了。但这不是重点。”萧北翊压低声音,“重点是——借着给赵府看门的机会,把咱们的人练出来。白天在火锅店干活,晚上在赵府站岗。站岗的时候,练站姿、练队列、练精气神。不用刻意教,环境自然会训练人。”
刘二点头:“我明白。在边军的时候,新兵上了战场,自然就会打仗。环境逼的。”
萧北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挑两个人,明天送去赵府。要挑机灵的、不惹事的、长得周正的。赵大哥说了,试用不行就退货,别给赤羽丢脸。”
刘二咧嘴笑了:“放心。我挑的人,差不了。”
正月十五,元宵节。
萧北翊在火锅店门口挂了两盏红灯笼,请街坊邻居吃汤圆。老孙头端着一碗汤圆,蹲在门口,一边吃一边说:“萧子翼,你小子最近是不是发财了?又是施粥,又是教人认字,又是给人看门。你到底想干啥?”
萧北翊也端着一碗汤圆,蹲在他旁边。
“孙叔,我就是想多赚点钱,让弟兄们过上好日子。”
老孙头哼了一声:“你那些弟兄,以前都是叫花子。你把他们养得白白胖胖的,他们还记得自己是叫花子吗?”
“记不记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是人,不是叫花子。”
老孙头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正月二十,刘二挑的两个人去了赵府。
一个叫陈四,二十五岁,以前在城南讨饭,身板结实,长相端正,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凶。刘二说这人“天生就是看门的料”。另一个叫马三,二十二岁,瘦高个,手脚利索,以前在城西混过一段日子,见过世面,不怯场。
萧北翊亲自给他们换了新衣裳——青布短褐,腰系布带,脚蹬布鞋。虽然没有赵府老护院那身皮甲气派,但干净利落,看着就精神。
陈四站在铜镜前照了半天,不太敢相信镜子里的人是自己。
“萧哥,这是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别照了,赶紧走。赵府的人等着呢。”
陈四和马三去了赵府,萧北翊和刘二在后院等了整整一天。傍晚,两人回来了,脸上带着笑。
“怎么样?”刘二问。
陈四咧嘴笑:“赵府的管事说了,试用三天,没问题就留下来。月钱五百文,管吃管住。”
刘二看了萧北翊一眼,萧北翊点了点头。
“好。好好干,别给赤羽丢脸。”
陈四和马三的事,在赤羽内部传开了。以前大家觉得“给人看门”是低三下四的活,但一听月钱五百文、管吃管住,眼睛都亮了。
五百文,比在火锅店当跑堂多一倍。而且管吃管住,省下的钱可以寄回家。有几个以前在城北混的年轻人来找萧北翊,说也想当护院。
萧北翊没有急着答应。他让刘二又挑了三个人,但不是送去赵府——赵府只需要两个,剩下的三个,他打算自己“训练”。
怎么训练?用现代军事训练的方法,但换个名目。
每天早上卯时,萧北翊让刘二带着这三个人,在葫芦巷的院子里练队列。站军姿、齐步走、向左转向右转。不喊“一二一”,喊“左右左”。不穿军装,穿普通短褐。不用兵器,用木棍。
邻居们看见了,以为是火锅店的伙计在晨练,没人多想。
刘二一开始觉得这些动作太简单,没什么用。萧北翊跟他说:“队列不是用来打仗的,是用来培养纪律的。一个人能站直、走齐、听命令,上了战场才不会跑。”
刘二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不再多说了。
除了队列,萧北翊还加了体能训练。
俯卧撑、仰卧起坐、深蹲、蛙跳。这些现代军队的基础体能训练动作,在北宋闻所未闻。赵大锤第一次做俯卧撑,做了五个就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萧哥,这是什么鬼东西?累死我了。”
“这叫俯卧撑。练臂力、练胸肌、练核心。每天做三十个,一个月后你能一拳打倒一头牛。”
“真的?”
“假的。但打你这样的,十个没问题。”
赵大锤咬着牙,又做了五个,脸涨得通红,胳膊抖得像筛糠。
旁边的人看着直乐,但笑完之后,也都跟着练了。谁也不想落在后面。
萧北翊做这些事的时候,阿九一直在旁边看着。
她不太理解萧北翊为什么要花这么多精力训练一群人去看门。“萧哥,咱们做消息买卖不是挺好的吗?干嘛要去给人看门?又不缺那几百文钱。”
萧北翊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阿九,你看这个圈。这是赤羽现在的势力范围。消息网络、火锅店、囤粮、两边下注——都在这个圈里。但万一有一天,这个圈被人打破了,咱们怎么办?”
阿九没说话。
“护院,是赤羽的第二层圈。不是去打别人,是防着别人来打我们。有了这层圈,至少不会被人一锅端。”
阿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让萧北翊意外的话。
“萧哥,你是不是在担心——王钦若或者丁谓,迟早会对我们动手?”
萧北翊没有回答,但阿九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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