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中祥符七年的六月初三,萧北翊站在马行街新建好的铺子前,看着王掌柜在门口挂上新做的招牌——“王家杂货铺·赤羽合作”。招牌是白景行帮忙设计的,白底黑字,比王掌柜以前那块破木板气派多了。王掌柜穿着新做的青布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迎接客人,完全看不出一个月前还蹲在废墟前哭。
刘二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清单。
“萧哥,第一批五间铺子已经全部租出去了。租金比火灾前涨了两成,租户还抢着要。”
萧北翊接过清单看了看,点了点头。“第二批铺子什么时候能建好?”
“孟铁柱说再过半个月。这次建六间,比第一批多一间。”
“让孟铁柱再招些人手。马行街的铺子建完了,还有别的地方要建。”
刘二愣了一下:“别的地方?萧哥,你想在别的地方也建铺子?”
萧北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带着刘二在马行街走了一圈。街道两边的废墟已经清理干净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地基。萧北翊指着其中一块地基说:“这块地,原来是张崇岳的粮铺。烧了,他没打算重建,直接把地卖了。买地的人是谁?是陈继儒。陈继儒买这块地干什么?不是开茶庄,他茶庄在对面,够大了。他买这块地,是等涨价。”
刘二不太懂。“等涨价?地还能涨价?”
“马行街是东京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地价每年都在涨。火灾烧了铺子,地价暂时跌了。等铺子建起来了,地价会涨回去,而且比火灾前还高。陈继儒懂这个道理,所以在低价的时候买地,等高价的时候卖。”
刘二想了想:“子翼,你是说咱们也该买地?”
“不是该买地,是该买地、建铺子、租出去。一套完整的买卖。地是我们的,铺子是我们的,租户是我们的。租金年年收,地价年年涨。比跑运输稳当多了。”
刘二的眉头皱了起来。“子翼,你说得容易。买地要银子,建铺子要银子,招租户要人管。咱们账上虽然有点银子,但雅集那边还在扩张,船队还在造船,马行街重建还差一半的银子没花完。哪来多余的银子搞这个?”
萧北翊笑了笑。“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先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在东京城找个合适的铺面。不是马行街这种商业街,是居民区。最好是那种住户多、商铺少、交通方便的地方。找到了,告诉我。”
六月初五,萧北翊去了雅集。
雅集开业快一个月了,生意越来越好。白景行说现在已经有二十多个会员,会员费收了二千多两。茶水、酒菜、点心这些消费,每天稳定在四五十两。萧北翊在雅集的大堂里坐了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雅集的客人都是东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有钱、有关系、有信息,但缺一个好管家。不是管家的管家,是管钱的管家。把钱放在钱庄里,利息低。放在家里,不安全。拿去做生意,不懂行。如果赤羽能帮他们管钱,用他们的钱去投资——比如买地、建铺子、租出去——赚了钱,赤羽分成。这就是现代的投资基金。
他把这个想法跟白景行说了,白景行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萧老板,你这个想法很大,但我怕不好办。那些客人都是精明人,他们不会轻易把钱交给别人管。”
“所以不急着办。先跟他们聊天,聊投资、聊生意、聊地价。等他们对赤羽的投资能力有信心了,自然会问。到时候,咱们再说。”
白景行点了点头。“那我试试。”
六月初八,萧北翊收到了阿九从应天府发回的消息。
马文才的木材行最近在大量进货,从南方运来的木材比平时多了三倍。不光是木材,还有砖瓦、石灰、青石板。这些东西都是建筑材料。马文才囤了这么多建筑材料,说明他预料到东京城会有大工程。
萧北翊把这条消息看了好几遍,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判断。马文才背后有人,那个人知道东京城会有大工程——可能是朝廷要修宫殿,可能是哪个权贵要建宅子,可能是东京城要大搞建设。不管是什么,提前知道消息的人,能赚大钱。提前知道消息并且囤了建筑材料的人,能赚更大的钱。
“阿九,”萧北翊把阿九叫来,“继续查马文才。查他最近跟谁见过面、吃过饭、做过生意。尤其是东京城这边的人。他囤了那么多建筑材料,一定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六月十二,燕北从应天府回来了。他带回了马文才的一条重要信息——马文才最近跟程无咎的远房亲戚走得很近,两人每隔几天就见一次面,每次见面都在程家远亲的宅子里,关着门,一谈就是半天。燕北还打听到,程家远亲最近在东京城郊外买了一百亩地,位置在城东,靠近码头。
萧北翊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一百亩地,靠近码头。这是要建什么?仓库?码头?还是住宅?不管建什么,都需要建筑材料。马文才囤建筑材料,程家远亲买地,这两件事之间一定有联系。
“燕北,你在应天府盯着马文才,不要惊动他。东京城这边,我让人盯着程家远亲。他们下一步做什么,咱们随时掌握。”
六月十五,钱串子从通宝商行借了一千两银子。钱惟演这次没有犹豫,直接签了借据,连抵押都没要。钱串子问他为什么这么爽快,钱惟演说:“萧老板的雅集开业一个月就赚了两千多两,你们赤羽的运输队月入一千多两。这样的人借钱,我怕他不还?我怕他还太快,下次不借了。”
萧北翊听完钱串子的转述,笑了笑。钱惟演这个人,精明、算计、抠门,但他看得清谁有前途。跟这样的人合作,不用交心,只要交利。
有了这一千两,加上赤羽账上的银子,萧北翊手里能动用的资金达到了两千两。他让刘二在东京城东门外靠近码头的地方,买下了一块三十亩的地。地价不便宜,一亩五十两,三十亩就是一千五百两。刘二心疼得直抽抽,萧北翊说:“这块地靠近码头,船队停靠方便。以后建了仓库,货物下了船直接进仓库,省了短途运输的钱。这笔账,你算过没有?”
刘二算了半天,算明白了。“子翼,你是对的。这块地买得值。”
六月十八,萧北翊在城外基地的会议室里开了一个会。参会的人有阿九、刘二、钱串子、燕北、赵大锤、白景行。萧北翊把进军建筑业和房产租赁业的计划说了一遍。
“赤羽要做的,不光是运输、消息、雅集。这些是做出来的,不是长出来的。我们要做的,是长出来的——在东京城买地、建房子、租出去。地是我们的,房子是我们的,租户是我们的。租金年年收,地价年年涨。这是能传代的事业。”
钱串子翻开账本:“萧哥,买地已经花了一千五百两,建房子还要花。咱们账上只剩五百两了。”
“不花银子怎么赚银子?”萧北翊看着他,“钱串子,你以前在钱庄当账房,钱庄的银子是怎么来的?是存进来的。存进来,贷出去,赚利息。赤羽也可以这么做——不是存银子,是聚银子。雅集的会员,每人都有几百几千两的闲钱,放着也是放着。咱们帮他们投资,赚了钱分成。他们开心,咱们也开心。”
白景行说:“萧老板,这几天已经有几个会员在问了。他们说赤羽在马行街重建铺子,租出去,租金比火灾前还高。问咱们还收不收地、收不收铺子。我说收,但我们自己银子不够,要找人合伙。他们问怎么合伙,我说萧老板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告诉你们。”
萧北翊眼睛一亮。“白先生,你这话说得好。不要急着答应,吊着他们的胃口。等他们着急了,咱们再说条件。”
六月二十二,马行街第二批六间铺子建好了。这次租出去更快,不到三天就全租完了。租户里有几家是火灾前的老商户,有几家是新来的。王掌柜的杂货铺生意不错,他说每天能赚一两多银子,一个月下来能赚三四十两。去掉成本,净赚二十两左右。他跟赤羽五五分,每月交十两给赤羽,自己还能剩十两。
萧北翊去看他的时候,他正在铺子里忙,脸上带着笑,跟火灾后蹲在废墟前哭的样子判若两人。
“萧老板,你来了!”王掌柜迎出来,手里拿着一包点心,“这是新进的桂花糕,你尝尝。”
萧北翊接过桂花糕,尝了一口,甜而不腻。“不错。王掌柜,生意还好?”
“好!好得不得了!”王掌柜咧嘴笑,“以前我一个人进货、看店、算账,忙不过来。现在赤羽帮我进货、送货,我只管看店、算账,轻松多了。萧老板,你什么时候再建新铺子?我有个亲戚也想租一间。”
“快了。下个月,第三批铺子开工。”
六月二十五,阿九查到了程家远亲买的那一百亩地的用途。不是建仓库,不是建码头,是建宅子。程家远亲要在城东建一座大宅子,占地一百亩,光花园就要占三十亩。这座宅子的造价,至少上万两银子。建筑材料从哪里来?从马文才的木材行来。马文才囤建筑材料,就是为了给程家远亲供货。
萧北翊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程家远亲建宅子,花的是自己的银子,还是程无咎的银子?如果是程无咎的银子,那这宅子就不是程家远亲的,是程无咎的。一个枢密使,在城外建大宅子,这是什么意思?是想告老还乡后的养老之所,还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阿九,继续查。查这座宅子的钱从哪里来,是谁在经手,有没有朝廷的拨款。”
阿九点头。
六月二十八,萧北翊在雅集请了赵令穰、钱惟演、范纯礼吃饭。四个人坐在“满江红”雅间里,白景行亲自泡茶。
萧北翊把投资计划跟他们说了。不是借钱,是合伙。赤羽出地、出人、出管理,他们出银子。建好的铺子,租出去,租金按股份分红。地价涨了,卖地的钱也按股份分红。不保本,不保息,但预期回报比钱庄高得多。
赵令穰第一个开口:“萧老板,你这个主意,跟钱庄放贷差不多,但比钱庄放贷稳当。钱庄放贷,怕人跑。你建铺子,铺子跑不了。我投一千两。”
钱惟演想了想:“我投一千两。但我有一个条件——我投的银子,优先用来建马行街的铺子。马行街的租金高,回报快。”
“可以。”
范纯礼笑了笑:“我投五百两。不是因为我没银子,是因为我不贪。五百两够了,赚多赚少无所谓。萧老板,你这个人做事靠谱,我信你。”
三人当场签了契约,赤羽出地、出人、出管理,占三成股份。三位东家出银子,占七成股份。铺子建好出租后,租金按股份分红。地价涨了卖地,也按股份分红。
萧北翊送走三位东家,心里盘算着。三千五百两银子,加上赤羽自己的银子,一共五千多两。够在马行街再建十几间铺子,也够在城东码头旁边的三十亩地上建仓库、建宿舍、建铺面。这个盘子,够大了。
七月初二,马行街重建工程第三批铺子开工。这次不是建一间两间,是建十间。孟铁柱带着四十多个工匠,日夜赶工。萧北翊每天去看一次,有时候带些酒肉过去,犒劳工匠。
阿九也跟着去了几次。她不是去看工地的,是去盯人的。马文才的人最近在东京城活动频繁,跟好几个木材商、砖瓦商见过面。阿九怀疑他们在打听赤羽的底细。
“萧哥,马文才的人问了好几个木材商,问赤羽从哪里进的木材、用什么价、工期多长。他们可能在准备跟咱们抢生意。”
萧北翊想了想。“抢生意不怕。怕的是他们用不正当手段抢。让刘二把工地周围的安全措施加强,不要让人进来搞破坏。”
七月初五,萧北翊在城外基地的会议室里开了一个会。参会的人有阿九、刘二、钱串子、燕北、赵大锤、白景行。萧北翊把最近的进展说了一下。
“马行街重建,第三批十间铺子已经开工。城东码头旁边的三十亩地,规划也做好了。建仓库六间,能存五千石粮食。建宿舍三排,能住二百人。建铺面六间,对外出租。工期三个月,预算三千两。”
钱串子翻开账本:“萧哥,三千两,加上马行街的工程,咱们账上的银子不够。”
“不够就借。赵令穰和钱惟演说了,如果需要追加投资,他们可以再出。但我不打算借他们的。”萧北翊看着白景行,“白先生,雅集的会员里,有没有人想投资的?”
白景行想了想:“有。好几个。上次我跟你说的那几个,还在等消息。还有一个新来的,姓沈,叫沈万三,是江南来的大商人,想在东京城找投资项目。他说只要回报稳定,投多少都行。”
沈万三。萧北翊心里一动。这个名字他听过,不是北宋的沈万三,是明朝的沈万三。但在这个时空里,叫沈万三的江南商人,想必也不是等闲之辈。
“白先生,帮我约一下沈万三,我想跟他聊聊。”
七月初八,萧北翊在雅集见了沈万三。
沈万三四十来岁,身材高大,国字脸,浓眉大眼,声音洪亮,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手指上戴着两枚大金戒指。看起来像个暴发户,但萧北翊注意到他的眼睛——那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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