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是被冷水泼醒的,醒来的第一反应是难受。
后颈被重击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被绑久的手腕也有些麻。
两个侍卫模样的人一左一右驾起他,穿过回廊楼阁,把他带到一间房里。
看着像是书房,整体布局精致典雅,只有孤零零放在中间的屏风显得有些突兀。
一个侍卫将他按跪在地上,随后,下巴被粗糙的手钳住,抬起,一杯水灌进了喉咙里。
林泽猝不及防,呛得咳了半天,心想着,这是给他灌毒药了吗?
应该不是。
“偷看”太子密信这样的罪名太大了,何必用下毒这样的手段。
那是什么,总不至于弄这么大阵仗就为了给他喂口水?
很快,林泽就反应过来了。
他的身体慢慢变得疲软,完全使不出一点力气。
想必刚刚喝下的,大概是软骨散一类的东西。
“殷统领,人带来了。”两个侍卫异口同声,说完齐齐退下。
侍卫力道一撤,林泽的身体便连跪着的姿势也撑不住了。
于是他顺势挑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躺在地上。
事已至此,先躺会儿吧。
“就是你偷看了太子密信?”被唤作殷统领的男人蹲在他面前,用一双鹰似的圆目打量着他。
林泽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但这事儿说起来不怪他。
他早上穿过来,刚弄明白自己太子府暗卫的身份,就有人给他塞了一张小纸条。
谁能忍住放着小纸条不看啊?
他习惯性打开纸条,结果就被人以偷看太子密信的名义一状告到太子面前。
太子倒是仁厚,只说那是随手乱画的东西,并非密信。
但下属偷看主子信件属实僭越,于是他就被人打晕了。
之后他就在这儿了。
但这些他没法解释,更不想解释。
他最在意的两个人都死了,重来一次又怎样,他并不留恋这样一个陌生的没有一丝温度的世界。
殷统领:“太子府的人,竟是愈发没规矩了,连主子的东西也敢看。”
林泽暗叹,那也不能赖他啊,谁家密信没个东西封着,普通文件还有个档案柜锁着呢,再不济你弄个档案袋啊,哪有那么潦草的密信。
再说了,那密信上的东西一般人也看不懂,怕什么。
正想着,耳边传来一声咳嗽声,声音低而沉,像是忍不住从喉间溢出来的。
紧接着,是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咳声。
屏风后面有人。
林泽下意识转头,就听那殷统领对那人弯腰颔首请示道:“大人,您刚下朝,身子又不舒服,要不这人就交给属下处置吧。”
半晌后,那人从屏风后走出来。
“事关太子,容不得马虎。”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林泽对他们聊了什么完全不感兴趣,只觉得眼前这位穿着朝服的“大人”十分……养眼。
玉树仙姿,一看便是清流正派。
“软骨散下了几成?”那清流朝他这边瞥了一眼,好似总算想起来屋里还有他这么个人。
殷统领道:“是常人的三倍量,大人放心,即便他是最顶尖的暗卫,也足够限制他行动了。”
林泽闻声,心叹这病秧子清流倒是谨慎。
虽然这身体的原身是太子府最厉害的暗卫,但眼下他被绑着,还有个殷统领保驾护航,竟还要给他下药,下药也就算了,还下三倍量。
清流又轻咳一声,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睨他一眼,眼里带着几分审视:“裴泽安,是个好名字,不过,泽这样的字,不是你能配得上的。”
林泽:“?”
虽然裴泽安并不是他的本名,只是这身体原主的名字,可林泽也有“泽”字啊,竟然还有人配不上名字这一说?
古人也流行人身攻击吗?
清流嫌弃地移开视线,淡声问:“是谁派你到太子身边监视太子的?”
监视太子?
怎么凭空又多了一个罪名。
清流似是没了耐性,冷声道:“带到暗牢去,废了他武功,断了他筋脉,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把他的嘴撬开。”
好狠毒的手段。
没想到竟是清流模样,奸臣做派。
*
林泽被绑在暗牢里的“十字”木桩上,空气里充斥着潮湿的霉味儿,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暗牢四周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刑具。
大部分刑具都带着暗红,像是没来得及清理,只有极少一部分带着斑驳锈迹,大概是不常用,又或者,极少有人能熬到最后,没派上用场。
想来这方寸之间,有过不少冤魂。
想到这儿,林泽不禁打了个冷颤。
不远处,冰冷的烙铁不知在黑红的炭盆里烧了多久,通体泛着橘红“火光”。
林泽闭上眼睛,喉咙一滚,仿佛闻到了皮肉烧焦的味道。
估计要吃点苦头了。
不过也好,等他死了,他就能见到他心心念念的孩子了。
还有陈郁,应该,也会见到陈郁吧。
旁边准备行刑的侍卫看也不看他,神情麻木道:“听说你是太子府最顶尖的暗卫,不过我还是要劝你一句,这里折磨人的手段,即便是神仙下凡也未必熬得住,还是早点招了吧。”
这暗卫倒是好心。
可他什么都不知道,除了密信上的内容,也是招无可招。
而且他方才虽然一直在心底吐槽,但那人的话他仔细听了。
想来这原主裴泽安的身份不简单,即便是招了,那位“大人”也不会放过他。
“可惜了你这一身武艺。”暗卫拎着赤红的烙铁走过来,烙铁虚虚往他脸边递了递,隔着一拳的距离,林泽仍旧觉得脸被烤得很不舒服。
心底的惧意也被瞬间勾起,惊起一身冷汗。
他不怕死,但不想被折磨死。
“想好了吗?”暗卫又问了一声。
林泽这才明白,暗卫方才虚晃那一下不是为了吓他,是想让他想清楚。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烦请兄台,给个痛快。”
暗卫摇摇头,将烙铁伸向他胸口。
林泽感觉他浑身的血液都僵住了,他眼睁睁看着烙铁一寸寸靠近,心底惧意愈盛。
他索性闭上眼睛,不再去看。
却听暗卫语速又快又敷衍地问他:“对了,认得这个吗?”
暗卫例行公事般随手把流苏状的饰品从怀里掏出来。
相府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但凡要用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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